阴差阳错得来的时光不过昙花一现,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衔青心中一片空洞,脚踩在干硬的泥土上,也觉得软塌塌的,步履虚浮。
轰隆一声雷鸣,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聚集了大片大片乌云,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
连绵不断的雨。
她低下头,只觉这雨冰冷刺骨。
脸上的血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滴滴答答的挂在下颌,砸在地上。
脸上划过热痕,衔青伸手摸了一把,这才惊觉,是泪。
秋夜细雨,丝丝缕缕顺着她的睫,她的眼,灌进她的心田。
有些疼痛暴露在雨里,避无可避,疼痛……骨头在皮下撕扯,心口像无数蚂蚁在啃噬嘲弄,这个时候便会怀念起晴天。
温暖,驱散阴霾。
于是,衔青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掩面哭了出来,但哭过之后,她还是要走。
道不同,难长久,不过是互相折磨,相识本就源于欺骗,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处破旧的庙宇前,终究是眼前一阵发黑,身型一晃,倒了下去。
……
小竹林。
昔日的温存不复存在,轻垚紧赶快赶,结界被冲破时,他正在与那妖缠斗,他也是今日才知晓,那妖并非一只,而是无数只分身,结界破的刹那他便无心恋战,只想立马回家,那妖却不知死活地缠了上去,趁他不防,尖锐的藤蔓贯穿了他的腹部。
轻垚盛怒之下,提剑将其捅了个稀巴烂,顾不上疼痛,踩在剑上,便飞快往回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心跳的厉害。
他一手捂着腹部,温热的血从指间流出,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
可当他终于赶到,冲进小院时,还是晚了。
昔日清净温馨的小竹屋,此刻满目疮痍,狼藉一片。
秋千倒了,地红了一片,血甚至还没被冲刷干净。
脚下的地面布满了深浅交错的刀剑划痕,柱子更是面目全非,像是经历了一场屠戮。
轻垚眼尾猩红,僵硬的一寸寸扫过那些狰狞的刃痕,表情一寸寸崩裂,肝胆俱裂。
“衔青……”
他冲进屋子里,没有人,绕着周围找了一圈,依旧没有人。
轻垚视线落在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一个胸膛破了个大洞,深得能看见里面血淋淋的内脏,而另一个,只能勉强瞧出是个人。
他盯着那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骨架,脸色刷得一下变的极为恐怖,整个人迅速褪去血色,摇摇欲坠。
一双手抖的几乎快要握不住剑,肝肠寸断。
他迈着一双僵直的腿一步步向前挪动,停在那具骸骨前时,扑通一声,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只盯着,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
他怕这个人是衔青……
眼泪挤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与此同时,竹屋外来了一群村民,见此一幕,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尽数是茫然,惶恐与无措。
没有人敢上前,空气黏稠又冰冷,悲伤无声无息裹住每一个人。
世人最大的悲哀,便是这咫尺家破,朝夕人亡。
村民们两两相望,唇瓣几度翕动,却无一人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轻垚跪在血泊中,浑然忘我。
他任由鲜血肆意流淌,任由道心寸寸寂灭,整个人已经死了大半,可就在心神彻底绝望的前一瞬,他涣散的目光忽然凝住。
那具焦黑残破的尸身脖颈间,空空如也。
没有玉。
那块他亲手戴上的玉坠,是世间独一无二,刀劈不碎,烈火不化,万法难侵的护身玉。
若这真的是衔青,玉绝不会消失,绝不会被火焚去痕迹。
这一念,如微光刺破沉沉暗夜,濒临崩塌的理智,猛地回笼一丝。
混沌猩红的眼眸剧烈颤动着,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脖颈,涣散的瞳孔如同死灰复燃,涌上错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僵硬地转动视线,慌乱无措地扫过满地狼藉。
地面上,静静散落着两把制式规整的长剑。
刹那间,差点压垮他的绝望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后怕与狂喜。
不是她。
这具残骸,不是他的衔青。
他终于支撑不住,紧绷的脊背塌了下去,轻垚低低“嗬”了一声,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涌出,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但他是庆幸的,没见到尸首便还有一线希望。
手重新捂住了伤口,他踉跄着站起来。
只思定了片刻,仰头眨了眨眼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目前唯一确定的是,他要找到她。
他越过残骸,目光紧盯着前方。
鲜血顺着衣摆潺潺滴落,砸在血色青石上,叠起更深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