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张季一时有些失语。
扪心自问,对于这个孩子,他更多是把他看成避免发妻和独女因自己无子而被人强迫着受委屈的存在。
他的确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孩子,可这不代表他对自己的孩子没有感情。
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起身就往外迈。
“大人,您去做什么?”
“备马,回靖阳。”
张季下马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停放的小小的棺椁。
那孩子还没长大成人,甚至连灵堂都没有布置,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真的可怜。
张季心里有些不落忍,扭过头不想再看。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关夫人眼睛中之中满是哀恸,肿的和桃核一样,“那闯祸的乳母,我已经命人捆了关在柴房里。只可惜她的身契不在我手上,否则定要她下去赔命。明日——明日就扭送她去见官!”
“好。”张季信了夫人的话,“在那之前,我要先见一见她。”
“有什么可见的?!贱仆一个!”关夫人见张季真的往柴房去了,忽然有些声嘶力竭,等张季转过头来,又换回一副笑脸,“没什么可见的,族老们已经审完了,等着县衙判了就好。”
张季点点头,同意了关夫人的说法。
是夜,那乳母后肩被麻绳磨出了血泡,只能用额头抵住冰凉的地面,借着这个不体面的姿势稍稍松缓勒得紧紧的绳子。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忽然开了。
乳母抬头看,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被希望装满。
“大人,郎君,您回来了!民妇冤枉啊!”乳母想要大声哭诉,又被张季一个眼神止住,改为小声哼唧。
张季见她脸色与唇色发白,头发上满是汗渍,就连后背的衣物都有明显的破损,破布条和血污混在一起,明显是被人动了私刑,可对她的厌恶占了上风,张季选择冷眼旁观。
“你有什么冤屈?”
“小公子风寒,民妇奉夫人之命去厨房熬药,回来的时候公子他——他就没气了啊!”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给你?”张季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紧握。
“民妇不敢妄言,可民妇断无残害小公子的心思啊,这是民妇的饭碗!”
张季是个聪明人,心里立刻有了更不好的猜想,只是如果真是这样……
“你残害小公子之举证据确凿,我今夜真是多余来这一趟,明日等着见官吧!”
说完,张季袍袖一甩就要离开,又被乳母从身后叫住,“张郎君,其实死的并非您的亲生儿子!”
——
“司马,您真是写得一手好字呢。”
魏小云抻着脖子看了一眼萧文若放在桌案上的字帖,感叹道,“我要是能和您一样写这么好就好了,父亲回来一定会夸我的。您写的这是什么?《往生经》?”
“不错,是《往生经》。”萧文若解释起用途,“张治中家幼子新丧,未成家者不得入祠堂。《往生经》顾名思义,取往生之意,保佑稚童早入轮回,不受七苦。这字帖寓意不好,你若想描,回头挑两本我写的其他练笔送来。”
注意到魏小云神情有些落寞,萧文若什么也没说。
一提到有人因为各种缘故离世,这孩子总是这样,或许是因为生父意外死亡的打击太大,但生逢此世,早晚也该习惯。
只是萧文若没有想到,他辛苦抄好的往生经送过去,负责跑腿的下人回来禀报,说张季张大人直接在门口撕了个干脆,还说什么他的孩子没有死……
见下人欲言又止,萧文若捏了捏眉心:“继续说。”
“说您伙同姚苗作弄他,现在满意了?”
“作弄他?”萧文若没听懂,不过问张季恐怕也没有答案,“传姚苗过来。”
萧文若没听懂,不过就算去问张季,恐怕也得不到答案,便道:“传姚苗过来。”
一来一回,又是一日。
魏朔之前提议设两套班子的办法虽好,可有时候误事就误在这上头。
传话的属官终于回来了,却是独自一人,吞吞吐吐道:“姚大人说您是司马,掌管一州粮草账簿不假,可没有权力差遣刺史幕僚,他不领命。”
真是麻烦。
萧文若这下是真有些烦了,本来连日计算阖州的田亩就让他烦得够呛,又遇上这种小事要他操心。
正好还有些汤家的零碎账目,萧文若命令吕兴找出来装到马车上,明日一起回山安。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回竟几乎让他命丧山安……
萧文若重新回到山安的萧宅,这次回来他没打算久留,除了处理账目,就是要好好问问姚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天色已晚,现在传姚苗也不合适,先休息一会儿吧。
萧文若走在小径上,回头就看见汤家那座一直未能竣工的第一高楼。
按理说早该让画师雕工入场,可汤家被查封了,这楼也就扔在了那里。
毕竟除了汤家主支,其余汤家人哪怕是为了稳定鄢州民心,也不能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