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得急,他带的是吕兴。
吕兴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注意到萧文若的眼神,以为他是在惋惜这第一楼,提议,“司马,若是州府里有闲钱,不如把这楼修好,划到刺史府,算给魏府君的而立之礼,估摸着工期也差不多。”
“慎言。”萧文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铺张浪费是奢靡之举,至少这个建议不能从你我嘴里提出来,明白吗?”
“是。”吕兴吐了吐舌头。
晚上,萧文若让手下几个人在外院自行休息,自己草草吃了几口,准备第二天先见姚苗。
可他没想到,还没见到姚苗,听到的却是:
“司马!不好了!永安郡方向升起狼烟,斥候还没传回消息,咱们怎么办?”
什么?
萧文若刚刚穿戴齐整,还没走出前厅,就听见属吏不顾规矩直接闯进后院。
那属吏声音里满是张皇失措,两腿抖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神色一凛,拽住那人的袖口,“慢点说,再说一遍!”
“是……是今天早上,有士卒照例在城墙上巡逻,老远看见永安方向升起狼烟,一座接一座。细数下来,应该是郡治边上小县的方向,这……会是谁啊?”
贺延舟?
萧文若迅速在脑中分析局势,可直觉告诉他不会是此人。
比起鄢州,贺延舟应该更想拿下幽州,夺取鱼盐之利,那会是谁?
“传令,全城戒严!所有人等禁止出入山安!等刺史回来!”
不论如何,山安不能出问题。
萧文若薄唇紧抿,只留下一道肉粉色的弧线。
匆匆忙忙间,他连大氅都顾不上披,顶着刺骨的寒风径直登上山安城楼,遥望永安的方向,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萧文若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从犹如刀割到几乎麻木。
吕兴喘着粗气,怀里夹着一件大氅,双手勉强递到萧文若面前,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白气,“司马,天气冷,您别染了风寒。”
萧文若接过大氅,明白不能急于一时,眼下还是得先等斥候的消息。
“查清楚是哪个县了吗?”萧文若问旁边的城门官,“平时斥候从永安到这里需要多久?”
“斥候传讯快,一般一日就到。若是急行军,不用就能从永安郡治赶到山安城下。步兵要慢些,估计得走七八天。”城门官估算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没有具体消息,我不敢断言究竟是哪里出了事。”
“还有多少守兵?”
“原有两千,刺史后来从各县抽调走部分精锐,如今山安算上所有人手,怕是只有八百……”
八百……
其中还包括老幼病残……
萧文若闭了闭眼睛。
“还有多少余粮?还有多少民夫能协防?”
“这……臣不知……”城门官避开了萧文若审问的目光。
“继续盘,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山安的粮草与民夫数量。”
现在还不是问责的时候。
不论如何,他就算死,也不能让山安丢在自己手上。
鄢州的舆图浮现在萧文若脑海中。
永安郡在东北,往西是江宁,永安与江宁以南就是山安。永安若失,比起江宁,他认为对方一定更愿意攻打更为富庶的山安,而山安身后就是鄢州的腹地。
山安就是屏障。
斥候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比起等待,萧文若想到了一个更不好的可能:
斥候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将消息传回来,那说明什么?
对方恐怕是个对永安或是鄢州运作机制非常熟悉的人。
萧文若走进刺史府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等了许多人。
他环顾一圈,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面孔,连姚苗也在其中。
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同时年纪最轻的人,不论这些人服不服他,他就站在这里,带着魏朔留给他的暂代权柄。
“今日之事,你们都听说了吗?”萧文若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如今已有一城的狼烟熄灭,但还没有消息传回,只能说明永安的情况不太乐观。虽不知来者是谁,但必然不是善类。降将受尊的例子不是没有,终究是少数,比如在座谁能有曾经冯无忧的体面?他不也被逐出均州境内,还是说你们有自信更强?所以抵御外敌,才是当务之急。”
他的声调不高,但话里的内容让得众人心肝一颤。
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有心虚的将领与那年轻人过于锐利的目光对视过后,觉得对方似乎看穿了自己的摇摆不定,低下了头,满面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