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萧文若问。
魏轩站在他身旁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又向旁边的人确认道:“是不是煤?”边说边踮脚往下望去。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那些人顶着巨盾,将车上的黑石倾倒在城墙根下,紧跟着后面的人上前浇上油,
不等熊熊火光燃起,萧文若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是要烧墙!
萧文若听说过先秦开凿蜀道时烧山泼水的法子,再巨大坚固的石块,也扛不住这样几轮攻势。
随着一支火把被扔到煤堆上,熊熊火光冲天而起,一桶桶水被人轮番扛上城楼,倾倒在下方火红的石堆上。
城上的人不停泼水,城下的人还在不断添煤。
原本燃着的煤堆被水浇住表层,闷在底下烧。每泼下一桶水,零星冒着火星的煤堆就腾起白色蒸汽,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向上翻涌,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别泼了!”
听完萧文若讲的先秦旧例,魏轩惊出一身冷汗,他捂住口鼻快步上前,挥手让众人散开,“一冷一热,城墙完蛋得更快!”
城墙上的士兵干脆地将手里的水桶丢在一旁,大声问道:“大人,那怎么办啊?就算这么烧下去,迟早也得把这墙烧酥了!”
“是啊!”
“怎么办啊?”
“还有多少箭?”面对此起彼伏的发问,魏轩知道时间不等人,回头确认了一眼站在城楼上的萧文若,咬牙道,“只要他们再靠近,就用箭逼退!”
萧文若则正指挥着命令将士们提前布防,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或许山安真的会城破!
也好,萧文若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笑,死就死吧,在死之前只要能对得起所有人!
他最后深深地一眼望向东方。
一时间山安城楼上箭如雨下,可那些运煤的车上都盖着厚重的木盾。
而被换下的木盾刚撤到阵后,立刻有人上前拔下盾上的箭矢,调转方向射向山安城头,成为攻击他们的武器。
山安城里的人纷纷抬头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只觉得这鼓声比平日更急更密,伴着天空中滚滚的闷雷。
山雨欲来。
萧文若立在城楼之上,烟气翻滚得越来越浓,敌军分明是想趁着第一场春雨落下之前,啃下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萧文若原本正在督战,高高的垛子恰好挡住了下方射来的箭矢。他忽然听见一支支冷箭呼啸着越过众人头顶,往城楼更高处射去。
不妙!
银甲在身的司马反手将剑收回鞘中,鼓声随即一顿,他转头看向城楼高处,那箭果然是冲着负责敲鼓的士兵去的!
那人的脖颈被箭洞穿,捂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鼓面狠狠砸出最后一击,鼓声震天。
堵不住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洒在泛黄的鼓面上。士兵最后扭过头,费力地与匆匆赶上来、还喘着粗气的萧文若对视一眼,扯出一个血糊糊的笑容,随即慢慢滑落到地上。
不仅如此,鼓声一停,萧文若快速扫过四周,发现不少士兵动作一顿,视线纷纷朝城楼投来。
不能停!
萧文若当机立断,飞奔过去从那人手中抠出鼓槌,一声接一声地敲了起来。
他甩开双臂,鼓声急如密雨,震得人双耳发聩,响彻山安城楼的上空。
萧文若的胳膊没几下就被震麻了,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白烟越来越呛人,连城楼最顶端都弥漫着刺鼻的焦味……死战马上就要到了。
远处的将士们听到鼓声重新响彻山安城,立刻收起疑虑,重新投入战斗。
魏轩也早已带人堵在了城墙被烧的位置。
“大人!怎么办?”
魏轩狠狠啐了一口,只等城墙真破了口子,就来一个杀一个!
终于,第一滴春雨落在脸上。
魏轩抹了把脸,分不清混合着流进眼睛带来火辣辣感觉的是汗还是水,随即挥舞着手臂,长枪横扫,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狠狠扫倒在地,他狞笑着大吼,枪尖挑破长空:
“都给我振作起来!这可是头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