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震天的杀声,婆蕊不停地安抚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又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
“已经好几天了,山安什么时候才能解围?”
“你吃吧。”
姚苗的声音先于人传了进来,对方端着托盘迈过门槛。
只要有空,婆蕊的吃食基本都是姚苗亲自送来。
婆蕊面对着姚苗,没有去接。对上婆蕊担忧的眼神,姚苗勉强忍着胃里的反酸道:“我不饿。”
“你昨晚就没吃,人又不是铁打的,老不吃饭怎么行?”婆蕊盯着姚苗瞪了半天,最后只从对方手中接过粥碗,咬了咬下唇,又想放回去,“我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如果那人……若是用得上我,我万死不辞!”
“没什么,你别瞎想了。”
说着,姚苗干脆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婆蕊望着姚苗离去的背影,见对方身子摇摇欲坠,迈过门槛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滑倒,又快速扶稳门框,不见了身形。
她犹豫再三,又看了看怀里在睡梦中咂巴着嘴的孩子,带着几分怜爱与无奈嘀咕,“你可真是个没福的小祸害。”她边说着,边用空出来的手端起粥碗,抵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吸着。
碗里的米不多,很快就见了底。
婆蕊放下碗,用手指刮干净碗边的米粒,连手指一起塞进嘴里嗦干净,才把仍在睡梦中的孩子放在榻上,自己则端着干粮,重新走到姚苗门前。
“姚苗?”
她又使劲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婆蕊顾不得男女之别,见门没闩,干脆推门进去,一进门就发现姚苗晕倒在榻上。
姚苗仰面躺在榻上,双手手心朝上,双臂以扭曲的姿势摊开,嘴唇煞白,像是被抽干了血色,旁边还摊着一卷散开的书册。
婆蕊被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饼差点掉在地上。她顾不上许多,连忙将东西丢在一旁,俯下身子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脸颊。
没有反应。
婆蕊心凉了半截,就算是为了孩子,姚苗也千万不能出事。
她把耳朵轻轻贴在姚苗胸口,想先确认对方还有没有呼吸。
不对……
她伸手仔细触碰,发现触感异常柔软。
婆蕊红着脸再次试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等到姚苗苏醒过来,下意识抿了抿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嘴里湿湿的,唇齿间还留着麦饼的香味。
缓过神后,姚苗撑着仍然有些虚脱无力的身子坐起来,发现守在床头的人正是婆蕊,这位如今瘦削的胡姬美人含笑望着她,笑容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
“是你给我喂的饭吗?多谢。”
“是我该多谢你才对,姚小公子。”婆蕊忽然改口,两只眼睛笑成新月,“哦不,姚小姐。”
“你都知道了?”
暗藏的秘密突然被人撞破,姚苗心头掠过一丝杀意,手也向枕下摸去,她开始估量对方是否还有留在世上的必要。
若自己只是需要一位妻子撑住门面,那牌位也无妨。
“你别这样看着我。”婆蕊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姚苗眼底的杀意,轻声笑道,“你对我有恩,我不会对不起你,现在外面正在攻城,你不如留着我这个脑袋,看看能不能换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
众人明显已经杀红了眼。
哭嚎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纠缠在一起。
士兵疯狂的推着撞城木一下又一下的夯怼在闭得严严实实的城门上,门栓被撞得发出可怜的断折声,随之而来的巨大震动几乎会让人怀疑能将整座城楼撞垮。
萧文若就站在这样的城楼上,一下又一下地死命擂着鼓锤,厮杀声与鼓声从四面八方环绕着他,几乎要将他吞没,那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萧文若身后响起。
可萧文若连回头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敲到双臂发麻,每一下都带着狠劲,巨大共鸣顺着手臂骨骼传过来,震得他浑身发酸、发软、发痛、发胀。
但他不敢停下,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握不住鼓槌了。
萧文若正咬着牙再一次将鼓槌狠狠擂下,忽然余光扫过侧面一道阴影直冲着自己而来。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阴影逼近,他堪堪才转过半边身子,鼓槌因为惯性随之敲出最后一声重响。
这一发冷箭贯穿了他的手掌。
长箭钉进他的掌心,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也正是这碍事的箭杆,暂时堵住了喷涌的鲜血。
手掌连心,他尝试活动的那一瞬间,钻心的剧痛瞬间窜上来,萧文若几乎要痛呼出声,原本素白的面容顿时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