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硬生生扛住了,虽然这疼痛逼得他浑身冒满冷汗,鼓槌也因剧痛脱了手,掉在地上,还是咬着牙,摸索着重新捡起。
终于,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耳畔,萧文若转身重新擂起鼓。
与此同时,传来魏轩一声大叫,“别敲了!你快跑!”
已经来不及了……
冰刃挥起带来的杀气,拂过他的后颈,但这冰凉刚烈的风仿佛才刚刮,就被人硬生生截断。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城楼下响起。
“住手!我乃鄢州刺史魏朔,还不快束手就擒!”
另一道箭风呼啸着,堪堪擦过萧文若的耳畔。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萧文若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萧文若猛一甩头,发现果然是有一名羌族勇士踏着一地的尸体正要用那把卷了刃的钢刀砍向自己,对方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体随着那把钢刀一同掉到了地上,死不瞑目的双眼瞪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他望向城下,下面那个骑在马上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第七天,山安城被围攻的第七天。
魏朔终于赶回来了。
“我来迟了。”
魏朔一路杀上城楼,两个人不过对视一眼,年轻的将军便转回过身重新投入战斗。
萧文若望着那人厮杀的背影,无数敌兵在他剑下纷纷倒地,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拦得住对方,忽然笑了,他抓起自己的衣领邀在嘴里,随着咔嚓一声,用力撅断了堵在伤口上的箭杆。
萧文若原本就雪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痛得小口小口地倒抽着凉气。
缓了半晌,萧文若才哆嗦着抬起手,剩下的半截箭身依然深深留在伤口里。
萧文若又望了一眼那人浴血的背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攥着那截还留在血肉里的短短箭杆,直接拔出来丢在地上。
最后呸的一口吐掉嘴里的布料,衣领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萧文若干脆草草撕下一块布包扎伤口,就又重新拿起鼓槌。
只不过这一次,随着数万天地军加入战场,局势立刻呈现碾压之势。
山安城外没有来得及撤走的围兵死的死,伤的伤,可这些人本就多是被强征的百姓,魏朔也无意多造杀孽,能俘虏的尽量俘虏。
可惜还是让冯无忧和张季带着心腹干将逃走了。
魏朔胡乱用冷水擦了一把脸提神。
他是在处理完天地军招安的所有事务后,带着主力日夜兼程赶回来,没来得及休息,立刻投入了解围之战。
“我带了一万人左右赶过来,剩下的交给了魏宏,也该让他学着独当一面了。”
“可恨!说到底也怪我当初没有看清人。”
魏朔满心痛惜地看着华灵衣在萧文若的左掌上重新系了个结。
“不必吝啬药力,务必保证不留疤,明白吗?”
“是。”
华灵衣不敢看向魏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萧文若宽慰道:“百忙之中还让你抽空来治我手上这点伤,你量力而为就好,外面还有许多将士等着救治。”
“您过谦了,我肯定竭尽全力!”
“这伤贯穿了整个手掌,近期万万不能沾水。好在是初春,也不易发炎。”华灵衣连声应下,“请府君放心,有我在,保管让萧司马掌心的疤痕淡到看不出来。”
华灵衣这话真切,但让容易多想的魏朔听着更觉得不舒服。
他站起身,看着华灵衣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随即轻轻咳了一声,指着门口道:“你可以出去了,我还有事要和司马说。”
刺史发话了,华灵衣哪里敢多留,连东西也不收拾了,一股脑全都塞进药箱,匆匆退了出去。
“你何苦和一个郎中置气?”萧文若打量着自己掌心的绳结,伤口刚上过药,有些痒痒的,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左手也算多灾多难。”
“哪里!”
魏朔怕他又想起当年宫宴的事情来,连忙岔开话题。
“如今的鄢州,只剩山安及周围村落,再加江宁一郡还在我手里。固白没有音信,其余尽数投了张季,往后一段日子恐怕会很难熬。”魏朔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单不说别的,怎么养得起我带回来的两万兵马?”
“可是将军,您这次出去,除了手上带的一万八千精兵,分散在各地的不还有一万人吗?”
熟悉的称呼成功吸引了魏朔的注意,他站在原地,看向坐在榻边的人。
那人将受伤的手轻轻翘着,搭在榻边的案几上,正认真望向他,与主人谈论的严肃话题并不相同,姣好的眉眼里藏着别样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