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魏朔不会对这孩子真的痛下杀手，所以只将夫人和大女儿张芬儿接到了永安城中。

可如今面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哪怕他也怀疑这又是魏朔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孩子，心里也难免跟着揪紧。

“心软了？”

浅金色眼眸的目光死死钉在张季则脸上，冯无忧扬了扬手里的兵器，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是怕你开城门，哼。”若非万不得已，张季则又怎么会选择面前这个男子。

哪怕走到如今这步境地，在他心里最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也只有魏朔一人。

可在魏朔那里，自己从来不是唯一，所以他也不想再让魏朔成为自己的唯一了。

“一万精兵还在城外等着，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杀出去。”

“说是一万，其实城下的也就一千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冯无忧晃了晃手指，毫不掩饰脸上的不屑，“等到天明，我要让你看看，你选择我，究竟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

雄鸡破晓，战鼓声起。

永安城的城门在两方士兵一声接一声的怒吼声中大开。

魏朔率先驱马出阵，他紧握着长枪，枪尖在碎石子地上迸出一串火星子。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停在两军对阵的最前方，双目一动不动地紧紧盯住对面为首的那名出列的异族男子。

而冯无忧则与魏朔不同，几乎从城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双腿紧夹一下马腹，随着他怒喝一声，长戟挥舞间，破空声呼呼作响。

并且冯无忧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第一下就是直冲着魏朔脖颈而来的杀招。

魏朔没有选择正面硬接下这一招。

他□□的墨骊与他心意相通，配合着向后退了几步。

而马上的将军手腕一翻，枪杆斜挑，挑飞朝他直劈下来的长戟，同时借着冯无忧收势不及的惯性，枪杆以戟为支点转动了半圈，顺势就要去刺冯无忧□□的马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冯无忧用左手猛地拽起马缰，胯下战马两只前蹄登时高高跃起，避开了这一击，旋即用力朝着墨骊甩头踢去，又被墨骊堪堪躲过。

第一回合结束。

两个人谁也没占到便宜，魏朔气喘吁吁地用手背擦去脸颊流下的汗水，目光牢牢咬在那个还喘着粗气的男子身上，数不清的精兵屏息凝神，等着二位主将一决高下。

“终于和你交手了。”

魏朔冷笑一声。

“我也是……”

不等冯无忧话还没说完，魏朔立即催马上前，手中长枪高举发动第二轮攻势。

几十个回合过后，魏朔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

冯无忧手劲极大，招式大开大合间，需要全身配合，势必会带动腰背扭转，因此魏朔开始有意驱策墨骊在冯无忧身侧来回游走，逼得对方不得不左右招架。

又过了几个回合，冯无忧没了耐心，他的长戟如猛虎过江般劈砍而来，势头迅疾，魏朔则在这凶猛的杀招之中，终于抓住对方一时不察露出的破绽，强压下躲开的本能，长枪直刺对方肋下。

但冯无忧毕竟是冯无忧，他以近乎不可能的姿势硬生生地扭开半个身体，让魏朔的枪尖从其胸甲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印，最终仅有半指的深度捅入他盔甲的薄弱之处。

虽然是长枪比长戟更轻，魏朔出手快了一步，枪尖刺穿对方战甲的薄弱处，却被肋骨挡住，没能再深入。

但魏朔也挂了彩。

冯无忧吃痛之下收了力道，可长戟势头仍猛，硬生生在他胳膊的护甲上砍出一道豁口。

鲜血顺着胳膊从指尖缓缓滴落，融进了墨色的马毛里。

魏朔用受伤的那只胳膊勉强攥住了马缰，斜眼与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对视。

就在这时，有传信兵催马快步绕到魏朔没有受伤的那边，附耳道：

“将军，刚刚斥候传来讯息，说是有从丰乐一路北来的援军，恐不久就会到永安境内了！”

“暂时撤退。”

魏朔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