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很累……
无穷无尽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众人的心气。
五月初夏,这片土地刚进入汛期,空气里还飘着暴雨过后的潮气。
年轻小兵穿着草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
他听百夫长说,这次是要去官府的地里割完麦子,改种高粱。
无所谓了,反正也吃不上新麦,最后全要被收走,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炙热的阳光晒得远处金黄的麦浪扭曲变形。
他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是错觉吗?
前方的麦子怎么在动?
不!不对!
有人!
不是错觉!
数不清的青衣人从麦地里钻出来,手里的兵器磨得发亮,闷不作声地拽过身旁毫无防备的兵,趁众人还没有防备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小兵有些慌了神,拔出刀来抵抗直冲自己而来的青衣兵。
鲜血溅在金黄的麦穗上,红得刺目,黄得扎眼。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魏宏从那具年轻尸体上收回目光,抹开脸上的鲜血,“亏得设了伏击。多亏提前传信,说这些都是刚抓来的徭役,不然真不好打。”
他抱怨着望向东北方向,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府君那边怎么样了。”
魏轩这边同样难受。
他身为地方要员,很少在这样暴晒的天气里出门,今天却不得不站在高台上。
高台之下,民夫们光着晒得黝黑发亮的膀子,每人手里攥着一把铁锹。
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同时掘开这座耗费数年人力物力才修成的河堤。
“府君铁了心要在入冬前彻底收拢鄢州。”魏轩双手撑着身前的栏杆,这一年多下来,他也穿惯了文官袍,“你和我多说无益,快到时辰了吗?”
身后原本打算劝谏的官员讪讪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去。
时辰到!
河对岸的府吏又看了一眼天,手中槌头砰地一声敲在铜皮上。
锣声响彻大河两岸,早备好的民夫同时挥下铁锹。
伴着一声声号子,原本高高垒起的堤坝被挖出豁口,白浪瞬间奔涌而出,豁口被水流越冲越大。
蓄起的河水尽数向东流去,连离河岸好几丈的黄土地都被打湿。
亏得提前给民夫腰上系了麻绳,不然这些人怕是要跟着水流一起冲下去。
这是魏朔亲手放出的一头猛兽,奔涌的河水张着雪白又无情的爪牙,终将扑向屹立百年的永安郡治。
若不是拖不起,谁愿意用这种劳民伤财的法子。
魏轩望着河水狂奔东流,眼里满是痛苦,“等打完仗,一定要把河堤重新修好。”
他揉了揉眼睛,问身旁的人,“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好像是萧司马……”
“不,应该是司马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另一名官员上前一步答道。
“萧元青?”
这是萧元青第一次随军。
他被安排和魏朔同行,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萧元青□□的踏雪不习惯背上换了人,躁动不安,总忍不住想去啃旁边墨骊的马臀,每次又都被萧元青攥着缰绳拽回来。
“好久没出来了,看着这一望无际的麦田,真叫人舒心。”萧元青环顾四周,“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景色能留多久。”
“水淹永安是你的主意。”魏朔提醒他。
“你也点头同意了。”萧元青笑着回怼,“要不是我三叔,我一介白衣也没机会随军出来。”
“是你自己不肯做官。”
只要萧元青点头,萧文若肯定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魏朔摸不透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做官就不自由了,哪像现在,像天地间的风一样,来去都随心。”
“两三年了,你不也就出来这一回?”魏朔有些无语,催马快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