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行看出他有些不舒服,连忙岔开话题。
“咱们分别也有些时日了,你和杨姑娘什么时候办喜酒呢?”说到酒,她在背后一顿鼓捣,竟拿出一个葫芦和两个带有缺口的碗。
林付平瞧着她随意地用酒涮了下脏碗,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赵姑娘真是洒脱之人……
赵知行把其中一个递给他,给两人倒满了酒。
不等林付平说几句敬酒词她便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林付平垂眸,他看着手中清澈醇香的酒也一点点喝了起来。
眼看酒要见底,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本打算上月初二办,可容儿与我忙得不可开交,她因公务回不来,婚事只能延后子。”
林付平说道杨霁容心里一暖,酒喝光后,他重新给自己续上,继续道:“只能等她回了京城再说,到时请赵姑娘与符公子一定出席啊。”
想是酒劲儿上来,他越说越多,“说到喜酒,我与容儿也盼着能吃上你与符公子的喜酒呢,”他眼角带了些红,跟醉了似的。
赵知行不语,只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他添酒。
林付平不傻,他自提了想喝赵知行与符鹤的喜酒后,赵姑娘明显心情低落许多。
他放下碗,思量片刻,到底问出了口。
“赵姑娘入了我的梦,想来是有事交代?”
其实从他进入这院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觉得赵知行与先前大为不同。
似是他认识的那位明艳女子,可她周身的气息又有些不同。
与他交谈、对饮后,那种奇异之感更为浓重。
仿佛他与她不在同一个尘世……
赵知行轻抬眼眸与他对上视线,见他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她放下碗,整个身子倚在树杆上,开口道:
“真是瞒不过星君,如今的我确与之前不同,”她点点自己的额角,道:“我恢复了缺失的记忆。”
林付平听后大喜,连忙向她道贺。
“怪不得,真恭喜你了,容儿若是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说着他又疑惑起来,“既是喜事,怎么你还如此忧愁?”
赵知行眨了眨眼,随后她一挑眉看向身后的紫藤树。
“你还记得本青么?”
“自然!”
提到这人的名字,林付平心中一阵反胃,这人害得夫人一家好惨,成了他与容儿心中一生的阴霾。
听说此人出现在大江南北害人无数,容儿几次向朝中审请抓捕此妖人,却都被驳了回了来。
“记忆回转自身,我也知晓自己的前世今生,除本青的方法也已了解,但为防变故,特意请星君相助。”
说着赵知行起身,她没了往日狡黠的俏皮劲儿,竟向坐在地上的林付平郑重的行了一礼。
林付平飞快起身,让他不必如此。
“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办妥。”
“好,”赵知行微露喜色,道:“请星君依图中所画去李家一趟,李家老夫人与其外孙女是我的朋友 ,又与本青有些渊源,本青必再加害。”
赵知行将一份羊皮地图交到林付平手中,继续道:“李府只有念婆与小人参,他们不是本青的对手,因此我才托梦给你,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护她们周全。”
林付平捧着地图再三确认,将上面所画记于心底。
他缓缓抬头,回道:“放心我记下了,再过不久容儿也会回京,到时我二人一同前往。”
得了答复,赵知行脸上闪过一丝柔和,“若是有不把握之处,可去苑家湾找那名蓝衣少年。”
听她冷不丁地提起蓝衣少年,林付平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位小公子厌烦的神情。
柳夫人一事过后,他曾回到苑家湾还伞。
不等感谢之语出口,那小公子极为厌弃地抢过仙伞对着他一阵报怨。
可他还伞前特意擦拭,伞上并无污秽……
说来,他能有仙伞,定也是神仙之流。
林付平点头应下,但立刻又有些犯难。
他道:“那位小公子脾气古怪,就怕他不肯来。”
赵知行了然一笑,变戏法似地拿出块牌子交给他。
那令牌不似普通玉石,它泛着幽光,顶为流云下书小篆,背面则刻着威风十足的九首狮图腾。
“他要是不肯来,你就拿出这块牌子给他瞧,见了这牌子他必会助你。”
林付平抚摸着令牌,总觉得这块牌子也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正当他回想是在哪见过时,一抬头,却见赵知行全身被紫藤花瓣包裹,树也似在回应竟泛出光芒。
眼看她身形在花中渐渐消散,林付平眉头一皱连忙跑了过去。
就见赵知行眉梢轻挑,狡黠一笑,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符鹤那傻子,我不看着他他便做傻事,林公子,之后便劳你和杨姑娘多心,赵知行多谢你们了。”
林付平猛得一怔,抬手便去拽她。
谁知脚下踩到盛酒的碗,他一个没站稳,接着整个身子朝前扑了过去。
“啊!”
他一声惊呼,本以为会脸朝下摔在地上,不想一睁眼,发现自己仍是在自家床上。
他浑身疲倦,又出了一身汗,心说真是好一场梦。
正欲起身沐浴,结果掌心似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梦中事,连忙将东西拿到面前。
这一看,错愕不已。
***
梦中之事全部讲完,林付平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块令牌。
小人参精看了大叫一声,其他几人被他吓了一跳。
“这是哥哥的!”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符鹤的东西。
李笙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牌子是怎么到了赵知行手中的?
她记得这牌子一直是挂在符公子腰间的……
难不成是他不小心丢了?神仙也会丢东西么?
提到符鹤,杨霁容这才想起来,问道:“刚才太急忘了问,怎么符公子没在府上么?”
付平梦中只有赵姑娘一人,她便猜想符公子并未跟在赵姑娘身边。
既然不在赵姑娘身边,那定是在李府了。
她正好奇,没想到众人瞬间不再出声。
李老夫张了张口,却没出声,念婆刚气不打一处来,哼唧一声侧过身去。
小人参精一撇嘴,豆大的泪“啪嗒”“啪嗒”地落了地。
“这是怎么了?”杨霁容直觉出了大事,一把将李家小姐拉到面前。
“赵姑娘与符公子去哪了?”
见人不回答,杨霁容咬紧了牙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付平再三追问,小人参忍不住了,嚎道:“姐姐死了!哥哥报仇去了!”
晴天霹雳!
林付平与杨霁容如坠深渊,脑中一片空白。
许久,杨霁容眼神一凛,不信地摇了摇头,哽咽道:“赵姑娘是不死之身的,我亲眼见过,她怎么会死呢?”
林付平附和着点头,他亲眼看到赵姑娘胸口被穿了个血窟窿,看上去十分吓人,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恢复如初了。
她非常人,怎么会死!
李笙儿抹着泪,痴痴道:“两位想想,她要不是出了事,又怎么会以托梦的方法同你们……同你们……”
她转过身,不忍心再说下去。
杨霁容怒火中烧,手指攥得直响。
“是不是本青!”
几人一愣,默认地点下头。
“这畜生!我去找他!”
她抄起腰后的鞭子就要出去,林付平见状“噌”地站了起来拉住她。
“你做什么去!”
他吃劲得将人拉回来,劝道:“赵姑娘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就是去了,也只是白白牺牲。”
“难道只能看着妖人作恶却无法制他么!”
杨霁容想到妹妹、妹夫一家,更加难过。
她浑身颤抖,额头全是汗。
不甘之情溢于言表。
林付平思来想去,他看着桌上泛着幽幽光华的令牌,突然福至心灵。
“听我说,赵姑娘肯定还在人世。”
杨霁容与李家小姐愣了愣,两人互相看了看,不知他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林付平一指九首狮令牌,几人目光也移到那上面。
忽得,他们耳边仿佛传来赵知行肆意洒脱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