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院里传出嘈杂的笑声。
少女嘴里捆着布条,手脚也被麻绳绑得死死的。
她四下看了看,这间破屋还算宽敞,想来曾经得主人也非富既贵。
已是落日时分,红霞透过残窗洒在屋中,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到角落里坐着一群与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有男有女,最小的也不过五六岁。
他们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恶臭。
看她醒来,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他们都觉得这少女怪得很,居然不哭也不闹。
他们当中好些个孩子初来时都吵着要回家,结果被一顿拳打脚踢,再加上不给饭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老实听话了。
眼看日落天黑,屋外吵闹声还在继续,可拐子却不进来。
少女心里有些焦急,想着要不干脆自己解开绳子算了。
她心里正嘀咕着,“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角落里的孩子听到声响立马缩到离门更远的地方。
他们每一个都不敢抬眼去看,只是拼命地把头夹在两腿中间。
少女瞥了一眼,看出他们在害怕。
进来的是个年纪六七十的老太婆,身后跟着个村姑打扮的女子。
少女认出那女子,就是她引自己进了死胡同,然后自己就被尾随的人抓了。
这两人与屋外那群土匪模样的人是同伙,他们各有分工,男得打家劫舍,女得则去拐卖孩童。
她初到这个镇上,便看到街上有群四处讨钱要饭的小乞丐。
现下烽烟四起,师父说当朝的皇帝不做人,被敌国侵略还乐呵呵地奉承人家,弄得民不聊生。
乞丐变多不稀奇,只是四肢残缺的却少见。
少女特意停下步子看了许久,发现这些孩子缺少的肢体分明是人为弄掉的。
有个小小丫头前一刻还在讨钱,下一刻就倒在地上,她长满脓包的小脚丫最后蹬了两下,一翻白眼就没了气。
有人嫌弃她晦气,还用脚去踹她。
少女怔怔地瞧了好久,直到拐子将尸体趁天黑拿走她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发,心里有了主意。
她假装自己是外来的乞丐,故意往衣着光鲜的人的地方跑,让人追着打。
果然,不出两天那村姑打扮的女子就找上她。
说是有饭吃、有活干,少女装出开心的模样跟着她走。
等来到一处僻静的胡同后她就被一个麻袋套上绑到了这山上。
一切都按着她计划好的方向发展。
老太婆打量她许久,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夸她身后的村姑这回有本事,品相比上次的好。
拐子每次都是这样,模样出挑的就留下,好好调理卖个好价钱。
那些个次一些的,就打断手脚,放出去或是乞讨或是坑蒙拐骗,总之是要弄钱回来,不然就处理掉。
老太婆吩咐身后的女子给少女洗洗,再找件干净得衣服,完事送她屋里。
那女子不敢怠慢,连忙点头。
就这样,少女被女人带到另一间稍微干净的屋子。
她独自一人正吃着桌上的食物,就见门开了,一个糙汉笑得贱兮兮地溜了进来。
那汉子长着高颧骨,小眼睛,露着一口黄牙,穿得到是蛮不错,想来在这群人当中身份不低。
汉子摩拳擦掌,他早就相中了这丫头,只是怕老太婆发怒,没敢直接跟大当家要人。
现在他们酒足饭饱都回屋快活去了,他心痒得难受,借着酒劲说啥也要爽快爽快。
少女淡淡地扫了汉子一眼,无事一般继续吃饭。
倒把这二当家的看懵了,怎么这次抓来得人有些不一样。
他看着有些古怪得少女正疑惑,就见那少女撂了筷、抹了嘴,圆圆的眼睛眨啊眨,朝他勾了勾手。
二当家立刻像被勾了魂似地跑了过去,然后整个人如恶狼一般把少女扑倒死死地压在身下蛄蛹。
少女嘴角一瞥,浑身一阵恶寒。
她从自己的发髻中摸了摸,瞬间取出根银针。
针细如牛毛,少女猛得对着身上恶人的脖子就是一扎。
二当家正享受着少女身上的甜香,突然感到颈子被什么刺了,手脚立刻变得僵硬起来。
他瞬间便明白过来被人暗算了,可为时已晚,整个人脸色乌青、眼睑泛红,嗓子像是被糊住一般怎么也发出声。
最后他口出白沫倒在地上没了气。
山里凉,一阵山风进屋吹得油灯忽明忽暗,亮光打在少女白皙的脸上,让她甜美的笑又添了几分冷漠。
少女回到先前那个屋,看到屋内外竟没有人看守心中一阵冷笑。
那群孩子见少女又回来了全都吓了一跳。
只见她从发髻中掏出一个两指节大小的荷包,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
“想离开这儿就吃了它,不想走得我也不拦着,只是你们当有人发出半点声响,小心我割了他的舌头!”
说完她秀眉一挑,飞快地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看着明晃晃的匕首,这群孩子大气不敢喘,他们连滚带爬地上前吃了药丸,然后躲到一边怯怯地看着她。
少女手腕一转将匕首反握在手中,她探头瞧了瞧院外,然后抬手指了指院门口。
“听好了,垫着脚悄悄地,谁发出一点儿声我就……”
她眼神清澈无比,可面容却十分吓人,那些孩子拼命地点头,一个个老鼠似地走了出去。
他们蹑手蹑脚地出了院门,就见院外看守得两个壮汉已经被抹了脖子。
他们浑身一僵,但一想到那少女的话,打起精神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人都安全出了院,少女长呼一口气。
她在熄灭的火堆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烧火棍拨了拨,见还有些火星,便又往里丢了些干草与木块。
火星炸响,死灰复燃。
借着山风,她将一颗艳红的药丸丢进火里。
小小的药丸甫一沾火,霎时成断成两半。
紧接着一股白烟从火堆中升起。
少女看着自己被吹到一边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
***
“听说了么,西山的土匪窝被灭了。”
“啥时候的事,谁干得?”
“嗐,是谁不重要,反正比……比衙门强,他娘的那么一股匪徒七八年就是不去剿!”
镇上的人小声议论着这件大事,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往日街上那群本该出来要饭的小乞丐却没出现。
少女坐在树上晃着脚,惬意地吃着梨。
有水果饱腹本该开心的,可她低头一瞧树下。
看着那些肢体残缺的孩子一时犯了难。
人是救了,却不想他们缠上自己了。
她想了想,又起身摘了些梨丢给他们。
孩子们眼里瞬间有了光,可怜巴巴朝少女笑了笑,弯腰捡梨吃。
少女愁容满面,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
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声骂声,接着起了烟尘。
原来是梨园的主人发现有人偷梨拿着棍子冲了过来。
少女一个翻身从树下跳下,两手一抄抱起少了条腿的小娃娃,然后对着发愣得孩子们大叫。
“跑啊,等着给梨钱啊!”
那些残疾的乞儿立刻点头,大家笑着跟在少女身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入夜,他们找了处隐蔽的山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