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看向身边的乔梓,竟然没有任何的不甘。
“小乔,在那个时候,我以为他们是想要赢的。我以为,只要我能帮他们赢,他们就会喜欢我。而我留在建木神树身边,对她来说,就不再是个麻烦。”
但乔梓却听出了一点端倪。“但是你并没有想到,后土前来,并非求援。就连这位建木,对黄帝,甚至整个神界的态度,也没有那般友善。”
“是,我做了一桩蠢事。”白河的声音很平缓,甚至听不出一点痛苦。“其实神木从来没有将我当作需要管制的对象,所以并没有真的限制我的自由。于是我趁着她不注意,离开了血池,去找了黄帝。”
“这就是人们以为的白泽献图。”
“是。”
“白泽,是你原来的名字吗?”
说到名字的时候,白河的眼里突然柔软了下来。“是她给我起的。她说总要有个名字,方便称呼。她看我通体雪白,又长于血海大泽,起这么个名字,也算应景。”
乔梓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那后来为什么要改?”
“这个名字,已经成了那人沽名钓誉的符号了。”白河看着乔梓,“我玷污了这个名字。”
白河苦笑。“原本神妖人三方,还能维持一个基本的平衡。但是在我将妖族的命门告诉黄帝之后,战争正式开始了。”
那一段过去,乔梓略有耳闻。所有上古大妖尽数归西,妖族几乎覆灭,只留了个别不成气候的小妖藏在远离人烟的荒山里修行,再没有入世的胆子。
乔梓看着眼前一片死气的血池,无法和白河所说相提并论。“那妖兽一族呢?他们是……死了吗?”
白河摇摇头。“因我献图有功,妖兽一族,得以留存。但他们还是被压制在了血池之中,不许离开一步。”
白河看向乔梓的眼神里,竟然闪了一丝水光。
乔梓用拇指轻轻帮他擦过。“白河,为什么难过?你的族人保全了,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小乔,如果不是妖兽,神木不会被困在这里。所以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这些活在血池里的妖兽。他们尸骨无存,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乔梓面前的白河,一点点褪去了人类的外表,化作了妖兽的形态。
在活了几万年的巨大的妖兽面前,乔梓渺小地如同一只芥子。
但白河的样子,并不如之前见到的妖兽那样狰狞可怖。他通体雪白,鹿首马身,眼神近乎慈悲。乔梓既无法相信这是白河,也无法相信这是几次攻击她的妖兽。
“妖兽一族之所以相貌丑陋,是因为血池之下空间极小,不得不相互争斗。如果死亡,便就此消失。如果只是某一个身体部位有所损伤,便去池底寻找当年埋骨于此的大妖尸体,试图找到可以替换的身体部位。而我自幼被神木收养,倒是少了这样的机会。”
那巨大的妖兽在她面前跪下来,温顺地低头祈求她的抚摸。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乔梓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疤。
“白河,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曾经打斗的证据而已。”白河的声音在这具巨大的身躯里响起,却依然是那样的沉稳好听。
“你魂魄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会好吗?”
白河沉吟了一下,道:“其实妖兽一族,并没有别的能耐,只是生来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巨大的身躯消失,白河半跪在乔梓面前,眼神回避。
“小乔,我不愿意让你知道,不是因为这是我愚蠢而不堪的过往。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就像你看到的,血池里的妖兽,我已经尽数压制,剩下的,只有庄思年这一个漏网之鱼。你没有必要再为了他们浪费更多精力或者心情。你是人,应该有属于人类的更好的生活。”
“至于建木,我承认,最初的时候,我找到你是因为她的原因。原本我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的。并不想让你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但是我在十三年前去见你的时候,庄思年趁机离开血池,我为了追他晚到了一步。当时你全家被困,我无法袖手旁观。我已经尽力远离你,可还是一步步到了今天,你被我引入歧途,卷入这些本不属于你的斗争中,我却不知道要如何还你一个普通的人生。”
白河抬起头来,悲哀的眼神让乔梓心头一颤。
“小乔,我从未这样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