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溪镇不大,核心就是这条老街。
常恩和荀江跟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要找的地方。
“非物质文化遗产游客体验中心?”常恩站在大剌剌的阳光下,一脸疑惑地读出门匾上的几个烫金大字,“我还以为就是家专门坑游客的店呢,没想到还挺专业的。”
这里跟他们那么门可罗雀的小书店不同,地方大,游客也不少,大半都是家长带着半大的孩子。
毕竟小镇不大,能逛的就那么些地方,几乎所有游客逛完街都会来这里兜上一圈。为了吸引游客,当地旅游局不仅设置了这个体验中心,还定期开展亲子体验课程,可以亲手体验当地非遗文化。
这也是为什么常恩环视一圈,有这么多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的原因。虽然大部分小朋友对所谓的“课程”并不感兴趣,但毕竟只有这种充满正能量的活动才能写进假期作文里,所以勉为其难还是得来一趟。
“我们馆都能开门招待游客,搞传统技艺体验,这里当然也可以。”荀江冲着他一摆手,示意他跟上。
“果然是体制内单位,想象力如此匮乏。”常恩默默念叨了一句,跟着她进了大厅。
但是禹州市毕竟是个正经八百的地级市,当地的历史和文化遗产也都是实打实的。相比之下,远溪镇的这个游客中心,就办的有那么点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
整个展厅,基本就是一个大号的商场,一个个展位从油纸伞制作、瓷器、古代服饰再到蜡染、扇面绘画等等。反正城市里小吃街上那一套几乎都全了。
只不过是在其中几个铺位里,老板加了几张桌子或者几件工具,就成了可以让游客自己动手制作的体验中心。常恩和荀江转了一圈,他们想找的祥胜记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咱们来的这个地方对不对啊?”常恩挠挠头。
“地方应该没错,但有打开方式可能有点问题。”荀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短,但是荀江的脸色却逐渐尴尬。
终了,她挂了电话,指了指门口买瓷器的摊位。“那个就是祥胜记。”
几乎同一时间,摊子老板站在热热闹闹的摊子口,朝着他们看过来。
老板是个男人,大概四十岁,面相温和,身材敦实。不知道是不是烧窑的原因,他脸色明显发红。见到荀江他们走过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您好您好,你们就是省里来的领导吧?我就是张潮。”
荀江见状赶紧伸出手。“不敢不敢,我们也不是什么领导。”
荀江赶紧迅速地解释了来意。但是她越说,对面张潮的脸色就越尴尬。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看到的游客不是在拉胚机上做陶坯,就是在旁边准备往做好的杯子上上色。她有些意外地问:“祥胜记主营不是手工造纸吗?这怎么做上瓷器了?”
“祥胜记啊?”听到祥胜记的名字,涨潮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尴尬。他挠挠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你们要是为了祥胜记来的,估计是白跑了。祥胜记不在了。我们现在不再做纸了。”
话音刚落,有个孩子的陶坯弄坏了,正举着满手泥找老板来救他们一下。
荀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带着常恩站在一边,看着涨潮十分耐心地帮他们把做坏的陶坯从台面上取下来,沾了点水,重新揉了几下。台面再次转动起来的时候,那块土坯就像在他手里活了过来一样,乖乖巧巧地在中心扣了个洞,然后均匀长高。
不过几分钟,就有了个陶杯的雏形。
熟练的手艺,他干这行时间绝对不短了。
把初步成型的陶坯还给小男孩,张潮站起来洗了个手,一边甩手一边走到荀江和常恩旁边。
“能有人想着祥胜记,我挺谢谢你们的。但是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家现在已经不做造纸生意了。现在啊,镇上发展旅游业,我们在这里开个铺子,教教游客,也挺好的。”
虽不是闭门羹,但拒绝的意思也是说的明明白白了。
荀江脸上期待的神色一下就暗了下来,但常恩并不放弃:“那留下来的旧纸总有吧?”
荀江有些意外地看着常恩。
“不一定是新纸,如果有早年间留下来的也行,您带我们看看呗。”
“旧纸?多旧?”张潮问。
“跟这批一样。”常恩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来一包自己带来的纸样。每张纸虽然颜色质地不同,但都被裁成统一大小,每一张还都被写上了产地。
荀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小本本从常恩手里递给张潮。
张潮赶忙把手在裤子上擦了几下,才小心地双手接过来。他翻了几页,找到了自己家产的那一页。粗糙的手指抚摸过光洁的纸面。那纸保存地极好,跟他小时候记忆里的简直一摸一样。“你这都哪里找的?”
“这些纸吗?我老板存的,我只是整理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