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年了,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在他执掌地府这些年,进入轮回的生死大薄从未出过差错。但只有那一次,他放了一个不该放的进去,换取白河替他压着血池里的妖兽。而如今,轮回转过了数万转,她也终于回来了。
地府本是无风无雨的,但是下方的血海翻了一个巨大的浪花,溅起一片金色,似乎对于突然停止投喂灵魂表示不满。
东岳突然笑了一声。白河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两个被他千藏万藏的人,如今居然一起出现在了忘川河下。
不过既然白河舍不得这个小鬼,那如果这个女人能如当年的后土一般,舍身封印,那自己当年私放之罪,是不是也可以既往不咎?
“当然要追。”云层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虚影身影。
站在地面的阴差纷纷仰首,却之看到空荡的袖口在云团中无风飘荡。“地府之中,还从未有过走失游魂一说。”
常恩跟着乔梓,但是眼神却不自觉飘向旁边的白河。
每每白河看回来,他又不自觉地避开。
终于,乔梓带着他们,到了该去的地方。层层树根舒展地铺在地上,将三人释放在一片空阔地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砍得稀烂的树桩立在地上,形状与古塔中类似,但直径却大了很多,远远超过三人合抱的粗度。
放下三人之后,那一坨翻滚着的树根又乖乖藏回地下,没有任何痕迹。
乔梓带着白河和常恩走出来,她的眼神在那半截树桩上一扫而过,接着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的血池。
此处是整个忘川河底之下最高处,常恩抬头,感觉自己几乎可以摸到头顶上稀稀落落的游魂的脚。但他们之间,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结界。
地面上的湖泊,大多是在低地山坳里,但这个湖却像是从地下生拔起来一般,几乎要捅穿忘川河底。与其说它是湖,不如说是火山口,里面翻滚着的,是时刻准备喷发的岩浆。
而他们此时所站,正在血池口上,刚好可以将血池的所有尽收眼底。
这是常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但是一旁的白河和乔梓却没有太多意外。
“荀江呢?”白河问。
乔梓抬起手腕,露出一截枯藤手镯。“趁着刚刚你们在那胡扯,我先把她收进来了。”
那段已经干枯了数万年的藤上,出现了一条几不可查的嫩绿色。
常恩在他们身后问:“小乔姐,我们为什么不离开?”
乔梓摇摇头。“地府走失魂魄是大罪,带着她,即便是我,也走不了。”
常恩总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从哪问起。
白河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乔梓。“小乔,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也没有很早,但是从在云归,你带我下了忘川的时候,我就大概有了感应,只是还有些不明确。直到我见到古塔里的那一截树桩,才终于算是确认。”
乔梓看向白河,身后的血池里是红海怒吼,可她的眼神却是不受干扰地平静。
白河:“你还记得?”
常恩:“你进塔了?”
白河一直以为乔梓并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
常恩惊讶的则是,那塔上的护门兽一直盯得死死的,居然放任乔梓进了塔?
乔梓还不知道怎么跟常恩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只能先点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这件事回去再说。”
乔梓问白河:“如果对手是东岳,你有几成把握?”
白河并不乐观。“他当了数万年的帝君,身边有阴差无数,何况这里又占了地利,我没有丝毫把握。”
乔梓叹了口气,转而对常恩道:“常恩,荀江已经死了。你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为什么还要强行把她的魂带回人间?”
常恩正色:“荀江活着,可以做有意义的事。”
“每个人活着都有意义。但不能因为有意义,就要所有人都永远活下去。常恩,人寿有尽,荣枯有时,你不是不懂。”
“这是意外,她寿数还没有尽!荀江是死在我面前的。若我如一个普通人一般,只能哭丧一通则还罢了。但我不是,我知道如何救她,就不能不做。”
常恩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乔梓。“小乔姐,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让她活。”
“你打算如何救她?”白河突然打断了常恩。
常恩看着白河,眼神中是从未出现的坚决。“主人,我想用你当年救叶冷的方法来救荀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