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前一天大采购的战果,两个人连手指头尖都是一摸一样的装扮。到了飞机上,活像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坐在一起。
田长生的这个所谓的亲戚住在北方,从禹州出发飞机要奖金额三个小时。
乔梓上了飞机就往白河身上一靠。
脖子上的围巾有些热了,乔梓解下来一半,缠在白河脖子上。
他们离得极近,悄悄话也听得清楚。
“白河,你说这个田长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河将她的手自然地放在手心里。他十指修长,皮肤有种不健康的白。
“你说的长寿之法,听上去有点像是用他自己的寿命来换对方的。如果能轻易舍得数十年寿命,那他自己至少也算得上是长生。就冲这一点,他一定不是人。”
“那是什么?妖怪?神仙?我看他皮相不错,不像地下的阴差。会不会你以前见过他?”
白河浅笑。“我没有什么正经神位。我见过的神仙,统共也就那么四五个,要不死了,要不你已经见过了。我猜他也许是哪里的灵修吧。这年头的神仙,就算活着,数量比熊猫还稀少,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那他要真的是神仙,要不咱们报告国家,给他关动物园里做研究去?”
白河笑她。“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哪个动物园敢收?”
“野生神仙动物园啊。专门收留那些没有编制的神仙。宣传口号我都想好了,就叫‘人间没有,神界不收,只此一家,别无他号’。”
乔梓的瞎话编得张嘴就来。
白河笑她。“那只有他一个的话,会不会太寂寞?”
“这个嘛……”乔梓想了想,抬眼紧紧盯着他。“要不把你也关进去,长的漂亮,聪明伶俐,还会变形,肯定受欢迎。”
白河没有反对,乔梓倒好像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人少也不怕。咱们再去下面抓几只妖兽和阴差过来,组个马戏团买票。踩大球钻火圈这些人们都看够了,我们可以开发点别的,放电打雷之类的。”
乔梓抬手捏捏他的下巴。“白河你觉得你能表演哪个?”
白河拉下她的手,紧紧钻在手心里,两只对戒无意中碰撞在一起。他瘪着嘴,眼睛亮亮的,有一点不情不愿的委屈。“小乔,你想关我可以,但强迫表演是不人道的。”
田长生说的地方已经接近北方边境。因为经济不发达又过分偏僻,所以游客不多,就连机场也小得可怜,甚至还不抵大城市的公交车站。
飞机停稳后,客人散得很快,两人很快就在一眼看到底的停车场里找到了田长生。
“乔小姐,白先生!”田长生带了一副墨镜,姿态潇洒地站在一辆黑色悍马旁边,远远就朝着乔梓挥手。
乔梓拍了下白河的肩膀。“咱们的导游来了。”
即便在一片冰天雪地理,田长生还是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皮夹克配同色牛仔裤长靴。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又带了一副酷到家的飞行员墨镜,修剪得体的络腮胡跟悍马车的硬朗线条相得映彰,洋气得好像商场里的腕表广告。
看到乔梓和白河走过来,田长生摘下墨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两位路上可还顺利?”
乔梓不客气地把行李交给田长生。“没误机也没遇到恶劣天气,甚是顺利。”
她的眼神和白河迅速交汇了一下,白河轻轻摇了下头,那看来不是什么老熟人。
但乔梓并未放心,她看着正在弯腰放行李的田长生的背影。银光一闪,她竟然又在田长生的后脑上看到了几根白发。
几天不见,他好像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点。
田长生好像没察觉到乔梓的视线,自己躬着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后备箱宽大,除了一般司机都会带的水和常用维修工具之外,还塞了两只巨大的半透明收纳箱,透出各种不清不明的花红柳绿。
“收拾得够干净的啊。这都是什么?”乔梓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
“一点旧衣服,拿回老家去。”田长生答得漫不经心,似乎完全没在意那两只旧箱子。
车子先在高速上整整开了两个小时,转头又上了盘山公路。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色便越发荒凉。
这里就像被春天遗忘了一样,积雪未消,漫山银白,白桦刺破雪被,笔直向天。偶尔一阵风吹过,树顶落下窸窸窣窣的碎雪。雄鹰展开有力的翅膀,在不速之客的头顶盘旋,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叫,像是冬天不散的尾音。
但是这里的太阳却慷慨到不可思议,能见度是城市里想不到的高。两侧山坡上不时出现几间聚集在一起的砖瓦房,规模虽然都不大,但都能看出人类活动的痕迹。
是典型的北方冬天的天气。
田长生熟练地绕过几个惊险的回头弯。“哎晕车告诉我啊,提前吃晕车药。”
乔梓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哟,看不出来啊,这么细心?”
不是很友好的笑话,但不耽误田长生放声大笑。“你们是贵客,我当然要小心伺候。要是你们状态不好,谁来给我干活。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我这条贼船啊,上来了,可不许轻易下去。”
乔梓和白河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但在心里都多留了个心眼。
车子七弯八绕的,终于在太阳落山前驶进了半山腰的一个小村子里。
乔梓坐在后排。她的眼神自进村后就一直注意着窗外。
这个村子规模不大,最多也就七八户人家,这会儿全都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村子虽然不大,但房子都还挺新,统一的斜顶青灰色砖瓦房,不管是房屋高度还是样式,全都板正又统一,不像是那种自然盖起来的,倒像是统一规划建设的。
浓郁的饭菜香包裹着车子,田长生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外的一小块开放地停下。
寂静从村庄的地里长出来,对于乔梓这种习惯了城市的人十分陌生,唯独田长生不改一贯的粗放作风,“咚”一下关上车门。
“老巴!”田长生嗓门爆炸一样响起,“孩儿们!来接你们田大爷了!”
“田大爷来了!”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从最近的房门里冲出来,上来就给了田长生一个熊抱。
“老田!” 男孩身后有个中年汉子大笑着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外套,也是满脸的络腮胡子,嗓门甚至比田长生还大。
田长生打开后备箱,挥挥手让男孩自己来搬。“哎哎哎左边那俩箱子是给你们的。另一个是人家的啊,不能瞎动!”
乔梓和白河也跟着下车,看小男孩熟练地将后备箱里的两只塑料箱搬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