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身影一闪,露出院内屋门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刚到她肩膀的女孩,躲在她和房檐构成的阴影里,猫一样安静而警惕地看着门外这一车人。
女人的一只手落在女孩后背上,低头轻声说了什么。乔梓站的远没有听到,只留心多看了几眼。
前面的男孩放好东西,又折返出来,问乔梓和白河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
“搬搬搬,赶紧搬。小心点啊,别给人磕了箱子。”田长生一点不见外。
招呼完小孩,田长生转身拉着中年男人走到乔梓和白河面前。
“老巴,这是乔小姐和白老板,我跟你介绍过的。”他伸手在乔梓和白河面前一比划。“这次进山的事,就是这两位来帮忙。”
田长生一脸的嘻嘻哈哈。
被叫做老巴的汉子一边跟乔梓和白河打招呼,一边打量着两人。
倒是乔梓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田先生,你是说,咱们还要‘进山’?咱们现在不是在山里吗?”
乔梓换上标准的假笑,眼睛死死盯着田长生。这老小子只说要位置偏僻,可没说过要进山。
“啊是,是在山里哈哈哈哈。”田长生咧着嘴挠了下后脑勺,“就是我们要见的那个人吧,她的山,比咱们这个山还要有点距离。但是不远,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居然还要走?
乔梓眼睛眯了一下。“那咱们现在这个位置算什么?”
乔梓脸色阴沉,旁边被称作老巴的男人也看出来田长生没说全部实情了,脸色也有点挂不住。
“哎呀呀这才哪到哪?这不还在镇子上嘛。”田长生嘻嘻哈哈了一阵子,左看右看没人响应他,也尴尬地收了笑容。“这里再往北,大概二十里,是玉山族领地。”
“二十里?”乔梓笑着捏了一下拳头。
望山跑死马。这是没开发的深山老林,可不是规划完善的马拉松跑道。白河和乔梓对于进山都不是很熟悉,何况考虑到白河现在的身体状态,乔梓既不想让他冒险进山,也不想放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能到这里,差不多是乔梓能接受的极限了。
她心里越是左右拉扯,面上就越是难看。倒是白河,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微微拉了一下乔梓。
只一个眼神,乔梓虽然疑惑,但也明白了白河想要上山的意思。
老巴看出乔梓的不快。他把田长生往旁边一拉,凑到一起小声说:“不是老田,这女人和……病秧子要进山?这不是旅游,要是遇见点什么,一不小心要出人命的,能行吗?”
田长生冷笑了一声。“放心,你死了他们都还活着。”
老巴看田长生的眼神里疑惑和信任来回交叠,最后心里一横,咬着牙说:“行,只要你能帮二妮,我就信你。但现在怎么办?”
“吃饭。”
“吃饭?”
田长生大手一挥:“吃饭!”
对于吃饭这个决定,乔梓倒是没有太反对,毕竟如果从这里离开,至少也要再开一个小时的山路,而当地也不像有什么宾馆招待所的样子,除了老巴家之外,她也找不到别的方式解决晚饭。
乔梓准备进院的时候,眼神不经意瞟过了大门门柱,昏黄下一片空空,刚刚那个女孩像猫一样出现,又像猫一样消失了。
晚饭是地道的农家作法。田长生带来的大箱子里有一只刚杀的老母鸡,加上山里本就有不少山货,随便一炖就是一大锅。
乔梓和白河是客人,自然不会下厨,田长生跟这一家子都熟,催着老巴赶紧收拾做饭。老巴利索地收拾好了母鸡,他媳妇则在厨房里准备然后切了土豆大葱,又拿了一把泡好的山木耳,一起放在大锅里炖了。
“这个都不用急啊,晚饭一会儿就好。”田长生从院子外面大步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黄色四方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花生。
“饿不饿?先垫一口?”
白河沉默,乔梓不快,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谁都没有回应。
田长生讪讪地收回了盒子。“是,这之前没跟你们说清楚,这进山确实也不是小事,有危险,我没说清楚,是我不对,我道歉。”
他右手在眉骨位置摆了一下,算是对乔梓道了歉。“但是现在来都来了不是,要是办不成,前面可都白折腾了。”
乔梓毫不客气。“那就请您这位故人移步下来,这事儿在这办和进山办,也没什么不同。我看这里还方便一点。”
这就好像说在哪里死不是死。
“小乔。”这话难听到白河都皱眉。
倒是田长生没什么变化,他转身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两人对面。
“跟我进山一趟,我让他再多活五十年。加上之前承诺的,一百年,你们不亏。”
老巴一家不在,田长生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头顶的灯光刺破了他不羁油滑的皮囊,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底色。
更何况一百年,足以超越一个人一生的长度,也的确很诱人。但越是诱惑越大,就越说明背后风险的不可控。
乔梓没有着急回答。“要送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白老板已经猜到了。”
其实刚刚他说出玉山族的时候,白河心里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是玉山族人下山后的落脚地。”
白河的眼睛盯着田长生。后者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其实如果你直接说是为了玉山族,哪怕没有这一百年的寿命,我们也会走这一趟。”
乔梓一边疑惑地看向他,一边在自己漫长的记忆里搜索关于玉山族的信息。
“小乔,你之所以不记得,是因为玉山族是现在的叫法,在过去,他们被称为黎斯尼罗,意思是‘森林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