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的眼神直勾勾地审视着乔梓。
“神树不会质疑自己的职责,也不会拒绝黎斯尼罗的守护。你的质疑,是在撼动黎斯尼罗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也是在否定自己继续存在的资格。”
乔梓被“二妮”的疑问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有些想哭,但是到了最后,却又笑了。
“职责?资格?曾经我抱着这几个词在地下苟活,可结果却被劈得连渣都没留下。如今白河拼了命,才让我得见天日,难道你要我再回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职责尽孝?我不想再回去了。”
“可黎斯尼罗还在等你!”“二妮”仍不放弃。
“忘了我吧!”乔梓仰头,看着头顶对她毫无反应的白桦树。“我此来不是为了你的祈祷。待你转世,这世间没有黎斯尼罗,也没人记得神树。”
“数万年的供养,我已十分感激,但是无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诺言,送你离开,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乔梓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索亚。”
“好,索亚。愿你来世平安顺遂,再无执念困顿。”乔梓抬起左手,围在“二妮”脚腕间的那截枯藤飞回。
“魂兮归来!”乔梓左手捻诀。
山风自下而上涌出,乔梓的长发不受控制地飞起,狂乱如同魂幡。
仅剩不多的灵力不断汇聚到枯藤手镯上,试图将索亚的魂魄从二妮身上逼出。可是对面的索亚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乔梓,没有任何反应。
僵持了半晌,乔梓徒劳无功,“二妮”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如果你只是凡人,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什么?乔梓尚未反应的瞬间。
空气中突然凭空响起鼓声。索亚控制着二妮的身体,绕着那棵苍白的神树,重新开始了对神的祈祷。
“亡人辞灵到北方,中央有座黑莲台。亡人伤家黑莲台,从今一去不回来。冬天见你雪花飘,跨河点灯好心焦。玉坛塞,玉瓶烧……”
招魂的歌声伴随着神秘的鼓声,一下下敲击在乔梓的耳膜上。她体内那个人类的魂魄被影响,立刻开始晃动。
“住口!不许唱了!”乔梓捂着额头。
“小乔!”白河匆匆赶来。
“别过来!”乔梓转身示警。
太晚了。
鼓声到达的瞬间,白河那漏洞百出的魂魄立刻不堪重负,东摇西晃地要散开来。
“噗!”白河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皮开肉绽的痛苦生生给他逼出一大口血。他大张着嘴,熟悉的痛苦甚至让出声都变得奢侈。
“别敲了!”乔梓左手枯藤凌空飞出,在半空中化作藤条。但是脚下踏着先天禹步的索亚滑如泥鳅,乔梓几次都无法抓到她。
“别过去!”田长生走得慢了几步,但是远远看到白河倒下,立刻心生警惕,一把拉住老巴。
“白河,你怎么样?”乔梓快步走到白河身边。
“小乔……”白河脸色刷白,手甚至比身下的雪还要冷。“离开这里……快……离开……”
“我们走不了。”乔梓抱着他,将他地头放在自己膝盖,接着从口袋中掏出锁魂符一把贴在白河胸口,暂时控制住他碎裂的魂魄。
身后的田长生和老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乔梓把白河推给田长生。
“帮我照顾好白河。”
乔梓左手一晃,凝出一把冰链。
“小乔……”白河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角。“小乔,离开这里!”
“白河,我不能走。我若一走了之,不光是老头人的魂会消散,就连二妮也活不了。”
“小乔!走!”白河死死拉住乔梓。
“白河,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可以抓到她。”乔梓挣开白河的手,转身奔向那棵沉默的白桦树。
这一次,空气中除了歌声鼓声,还多了叮叮当当的冰链的声音。
田长生一左一右分别拉着白河和老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梓。月光树影中,她手中冰链的速度远快于索亚,形成一道道冰网将索亚困在里面。
但对方实在是滑不溜手,几次都在冰链的缝隙中滑走。乔梓几次催动,竟然都失败了。
鼓声继续咚咚咚地敲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
两人焦灼之时,田长生的眼神却变了,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蹲着的那片土地。“这下面怎么没有活气?”
他声音不高,乔梓没有听见。但是白河就站在他身边,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神色略变,右手一翻,那把转砍妖兽的白骨刀无声出现在他的手中。
“田长生,你话太多了。”白河声音清冷。
田长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刻,田长生刚觉右手一空,白骨刀刀锋就已经直逼咽喉。
“哎哟卧槽!”田长生拉着老巴往后一倒,勉强躲过白骨刀的刀风。
“白河,你疯了!”
“你从一开始,为的就不是黎斯尼罗!”白河心头从未如此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