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许多人不大信，“真的假的？这屠户家里还能出个案首？！”

“是啊，他不就一杀猪的嘛！”

“吹牛的罢？”

“这年头，杀猪的都能有案首儿婿了，真乃天下奇事也！”

“杀猪的门里都能有案首，那我儿岂不是为官做宰的命？”

就在这七嘴八舌闹哄哄的道喜和质疑声中，又插进一个格外亮的声音。

“我呸！青天白日的发癔症呢！就你家哥儿这样的，还找得着夫家？夫婿还中了案首？！别笑死人了！”

这嗓音太过尖细高亢，竟一下压过了人群嘈杂，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下来，俱朝声音传来处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处肉摊旁站着个吊梢眉三角眼的夫郎，正一脸讥诮看着许家摊位。

许屠户听那群人碎嘴正心头火起，闻声更是怒火丛生，他怒目圆睁，满脸煞气，喝道：“你说甚？！”

这片肉市上，数许家生意最好，早惹得旁人眼红了，只因许屠户生得高壮凶悍，这些同行不敢当他面，背后却整日里说些酸言酸语，尤好以取笑咒骂许榕为乐，如今见这嫁不出去的老哥儿竟然突地有了个案首夫婿，如何肯信，当下便出言讥讽。

这世上到底还是“妒人有笑人无”的多，立刻便有许多人看起热闹来。

许榕皱眉看过去，许屠户已气势汹汹寻上门了。

“你再说一遍？！”许屠户抬起一脚踹翻他的摊子，两条臂膀便要去捉他衣襟。

这夫郎眼见碗大的拳头挺在眼前，吓得两股战战。他寻常哪敢当许屠户的面说浑话，方才不过是因着酸水倒淹，脑中一激，见众人都质疑，便混在其中跟往日一般咒骂，谁想他嗓门一个没压住，叫许家父子听见了。

此时眼见要挨打，直骇得双手拼命狂舞，口中胡乱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许屠户原气怒不过要狠狠打他一顿，听他这么一喊，又想到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顿觉晦气的紧，将人往地上一扔，骂道：“今日我家大喜，老子且记下这回，他日再讨回来！再敢犯，你便来试试！”又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方回去了。

他家男人见势不妙早躲在后头了，哪里敢出来拦阻，这会儿见许屠户走了，才从躲着的地方出来扶起人。

众人见没打起来，顿觉失望。许屠户回到自家摊位前，大声道：“有不信的，自个去县衙前头看去！我哥婿姓沈名暄，快去！”

许榕则拧眉冲那些人冷声道：“看不起屠户，你们倒是别吃肉呀！我家的骨头不送这种人！”

气不过，又高喊道：“凡来跟我家道喜的老主顾，每位再多送一根！”

不过几句话白赚两根大骨头，当下便有许多老主顾出言帮许屠户说话，且有那多事不怕死的，问道：“屠户，咱们也是老主顾了，怎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家哥儿嫁人了，也从未见过人啊？”

许屠户闻言瞪眼：“人家是读书人！读书人去的那都是什么地儿？哪能上这儿来！”

“那你这哥婿他什么模样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谁不晓得许记肉摊的许屠户有个生得五大三粗的哥儿，常常跟着他做些杀猪剃肉的腌臢活儿，一把杀猪刀使得虎虎生威，俨然便是下一个许屠户。这样的哥儿也有人娶？这得是长得多寒碜啊！

——若不是寒碜的娶不到妻，怎会娶个这样的夫郎？

许屠户哈哈笑了几声，得意道：“我说了你们肯定不信，我那哥婿，生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嘘声，哪里肯信：“又是案首，又是生的好看，你莫不是想哥婿想疯了，还在发梦罢？”一面说，一面拿眼去瞅一旁的许榕。

便有人哄笑道：“屠户，你想送肉直说便是！大家岂有不愿意的？怎地还倒贴钱诓我们！”

围着的人群顿时都笑开来。

正闹哄哄间，却见一个人拨开围着的人群走了进来，站定到摊前，左右环顾一圈，微笑问道：“这是发生何事了？怎地这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