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朝说话的人看过去,便见一个穿着书生长袍的少年站在肉案前,这少年姿容何其殊艳,丹唇畔含着的那抹笑容在大太阳底下晃的人眼晕,当下围着的俱都看得呆住,个个面上都是掩不住的惊艳之色。
许榕一眼看见这人,忙跑过去站他跟前,语气颇为紧张:“你怎地来这儿了!”
他一紧张,口气便不觉有些重。
沈暄见许榕跑过来,脸上立时露出个笑,手已经伸出去要挽住他了,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挑眉,面上立刻浮现一丝委屈,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许榕却并不接他伸过来的手,只低声道:“这里又脏又乱,你快些出去!在外头等我……”
不待他说完,斜喇里已伸出一只手将沈暄抓过去了。
许屠户一见沈暄来了,心下大喜,立即将人捉过去,蒲扇大的手掌猛拍沈暄肩膀,哈哈大笑道:“来得正好!”
他方才被众人取笑的恼怒不已,正不知该如何分辩,却见正主来了,怎能不喜?当下便将沈暄往摊位前一拉,对着众人炫耀。
那样子,与平时向人展示他那一案上好的猪肉一般无二。
“这就是小婿沈暄了!仔细瞧瞧,是俺老许吹牛吗?”
围着的人看许榕和这秀美少年似乎关系不一般,心下便惊疑不定,此时听见许屠户这话,猜测成真,诸人皆齐齐倒抽几口冷气。
哗然半晌,各色目光在沈暄和许榕身上打转,仿佛看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稀罕事般。
这竟然是许家那野蛮哥儿的相公?!
这许屠户竟真没在吹牛?!
这少年刚刚还中了案首???
这下便不是同行也要眼红了!
——这屠户怎恁地好福气?!
有一个妇人羡慕得直嘬牙花子:“许屠户,你这是烧了哪路神仙的高香?朝哪个方向磕的头?我家女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待我也去烧一个!”
顿时人群中一阵七嘴八舌的附和声。
一时不论是羡慕眼红的还是看热闹的,都往许家摊子涌来,吵嚷成一片,许榕忙趁乱抓起沈暄艰难钻出人群。
待走远了还能听见许屠户震天的笑声。
回头看看,许屠户被人群团团围住,只露出头和肩颈,正满面春风地同人群吹嘘。许榕气得也不管他爹了,“咱们回家去!不管他了!”
沈暄倒很理解,“爹难得这么高兴嘛,让他出出这个风头罢。”
他暗道,高兴好啊,高兴就好……
许榕见他笑着不以为意地样子,叹口气,伸手撸了一把他头发,“傻乎乎的……”
沈暄登时不满抱头,“说好不许摸我的头了!”
“哈哈哈,你还真信?”
许榕立时就把那点子不快丢开了,转而去笑话沈暄。
他之前随口跟沈暄说了一句,从前听老人们说常被人摸头顶便会长不高,沈暄当时就听在心里了,他如今正要紧在意这个,如何肯轻忽了,几次三番和许榕约定不许摸他头了。
许榕才不管他,沈暄一头青丝顺滑光泽似缎子般,手感极佳,许榕极爱去摸,这可是自己当哥哥的特权,哪肯作罢,照旧常常动手动脚。
“我爹自小就常摸我脑袋,我不也长得高高的?可见是骗人的!”
沈暄不为所动,“并非因为这个,我如今长大了,怎么能老被人像孩子似的摸脑袋——”
他话未落,许榕便趁他不备,迅速出手,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得逞后哈哈大笑着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暄气得追他。跑了几步后,又慢慢停下脚步,眯眼去看前头慌忙逃跑的少年。
他们已经出了城,这会儿路上行人寥寥。
正值初春时节,暖阳融融,新绿始发。
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一切入眼的绿色都令人神清气爽耳目一新。奔跑的少年沿途留下一串响亮轻快的笑声,叫听到的人心中也不自觉地轻盈明快。
沈暄见他跑出一段路后停下来,远远地回头望自己,便又弯起唇角,抬步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