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抱臂斜倚在一棵枯树干下等他。

少年口中叼着根草叶，扬眉浅笑，明媚盎然，青春逼人。

连春阳也似要更偏爱他些，不肯将日光分些给一旁他倚靠着的那株黯黑干枯的老树，只往他面上倾照而来。

翩翩少年，明俊熠熠，星眸湛湛。

沈暄好似被那光刺到，忍不住偏开头。

然而终究避无可避，那日光早已悄无声息照进他心底，叫他一颗心也似化在这暖日春光中般，又软又酸。

于是他又舍不得般，悄悄转回头来，忍着目中酸痛，迎着刺眼的日光半眯起眼，去看斜立在煦煦春风中的人。

见他过来，许榕噗地吐出草叶，站直了身体，笑着去牵他的手。

“哥哥错了，给你赔不是，不要生气了，嗯？”

沙沙的尾音上挑，比这满目春色更勾人。

沈暄哪会真的生气，他也不说话，只是侧过脸，抬起食指，轻轻点点自己的脸颊，“嗯？”

“……”

许榕张望了一圈，四下无人，他强忍着耳热，附身过去轻吻了一下那处白皙如玉的面颊。

稍一触碰，立即退开，做贼心虚地左右看。

沈暄拖长声音道：“哥哥好敷衍，娘也是这么敷衍地哄哥哥的吗？”

许榕：“……”

这也是他说的。虽然娘亲去世时自己还小，但依然记得不少事。小时候每次自己哭了，娘都会抱着自己，亲亲脸颊，说些哄小孩的话。他有次和沈暄提起小时候的事，沈暄说自己父母望子成龙，教子严厉，自己从小没被娘亲哄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说来说去也不知怎的，就成如今这样了。

许榕自作自受，只好捧着沈暄的脸，左右各啾了几下。

看着沈暄满意的笑起来，原就漂亮的脸更加夺目起来，他一时十分心虚，总觉得是自己占了他便宜……

但是……但是哥哥哄弟弟，也是人之常情嘛！

许榕为自己找到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顿觉理直气壮，又在心里偷偷乐了一会儿。

——

晚间一家三口吃了饭，许榕便去找许屠户商量。

“爹，我觉着，咱们如今还是低调些方好。”

许屠户疑惑看他。

许榕便道：“今日那事，无非是他家素日里眼红咱家生意好，故而生事，岂知这样的人得有多少呢？今日爹很不该跟他们夸耀的，须知财不露白，这样一来，不知又有多少人嫉恨我们，便是没仇也有仇了，更不知往后要生出多少事来！”

他跟许屠户说话向来直惯了，也不晓得顾及他爹面子，也是许屠户并不是个爱摆威风架子的家长，素来惯他，听许榕这样说，并未恼怒，只“啊呀”一声，连声道：“我疏忽了！这果真是有些招摇了！”

许榕见他这样，也不愿意爹爹自责，忙宽慰他。

“没事的爹，好在只是些肉市的人和来往主顾，也没甚大不了，左右咱们又不住那里去。倒是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了，他们自己爱打听便打听去。咱们只管低调处事，不叫邻里觉得咱们轻狂。人家看我们家同往日一般，便也不觉是个什么事了，渐渐也就不在意了。”

许屠户连连点头。

父子二人商定毕，白日里逢人问起，只说侥幸勉强过了。乡里人有几个懂读书人的门道的，便是那榜上的字也认不得一个，听他们如此说，便客套恭喜几句，便是有酸的，听见是侥幸过的，也就不觉如何了。如此除了许大虎等要紧族亲，竟无甚人知晓此事。

这日，许屠户从城里归家，饭时便提起一事。

“我今儿听一个主顾说，城外桃花山上的青云观求姻缘很是灵验——”

“爹，你要给自己求姻缘了？”

许屠户呛了一下，拿起一根筷子便抽了许榕手背一下，瞪眼道：“胡说什么！你爹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求甚姻缘？”

许榕嘶地一声，忙捂着自己手背，委屈道：“那你说这个作甚？总不能是我和阿暄再去求姻缘罢！”

许屠户摆手道：“自然不是求姻缘！那主顾说了，那观里，求子也很是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