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暄怕苦,吃了一顿怎么也不肯再吃。好在他年轻,不吃药也好起来了。许榕思及周宁那日只取了一服药,怕是不够,便将自家的药送过去了。
此时听见周宁说他母亲好多了,也觉欢欣,笑应了一声,便往自家地里去了。周宁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方又低着头做活了。
今春雨水足,麦子长势很好。许榕将地里冒出来的杂草除去,仔细看过有无倒伏的,又足足挑了好几日水灌溉田地,整日忙碌,白日里便不觉空荡荡了。只夜里还是忍不住时时牵挂,他便白日里越发勤恳,累的晚上倒头便睡,倒也不觉难熬。
期间许大虎上门来瞧过他几回,叫他去家里吃饭。许榕不爱见许桥,便借口推拒了。许大虎看他好好的,便嘱咐了几句有事来寻他,就回去了。
如此过了十天,还是不见许屠户和沈暄回来,心中不觉忧急起来。
这日他照旧去打水,蹲在河边时,忽地想起去年就是在这里捡到沈暄的,竟不知不觉已一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回去时却在村外撞上许桥。他一见人,倒好似惊一大跳,慌张便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许榕也瞧见了,看着像是本书册子,也不知有甚好藏的,他也懒得问。自前次被许桥察觉到什么后,他见了许桥便不由心虚,又因着过年许桥诬赖沈暄一事,更是看他不顺眼,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那厢许桥一见是他,倒是松了口气。思及方才自己慌张模样,颇觉丢脸,便有心想找回场子。
他便将身后的东西拿出来,往许榕眼前一晃。
果真是本书。
许榕如今对书籍之类倒颇感亲切,不由好奇看了一眼,见书皮上写着《双钗记》三个字。
许桥见他看自己手上的书,反倒近前一步,将书大大方方摊开一页,嗤笑一声:“你认得字么,土包子——”
许榕一眼扫到什么“打了个吕”几个字,也不解其意,听他这得意洋洋的口气,心中好笑又不耐,懒得同他打口舌官司,便欲离开。
谁知许桥却来了劲,拦着他不许走,炫耀道:“你知道这书哪来的吗?我舅家表哥在府学读书,前几日归家带着的,见我喜欢,便说叫我拿去解解闷儿!”一面说,一面去看他神色。
许榕听见他说府学,心中一动,倒不急离开了,开口问道:“你说你表哥在府学,那他是秀才咯?”
他知道许桥娘舅家在县城里,家中境况不错,供着个儿子读书。他那表哥自小便常爱找许桥。
许桥听他问及表哥,心中一喜,面上更是得意,道:“自然。我表哥不过才考了三回,便中了秀才了!”
许榕便问道:“中了秀才便可去府学读书吗?可还需要别的条件?”
“当然不是了,听说只有名次靠前的才有资格进去呢。也有富贵人家花钱买个名额的,不过我表哥可是考进去的!”
“府学要的束脩可多?若是有些家贫但考得好的学生,该如何呢?”
“那我怎么知晓!你问这个做甚?”
许桥渐渐回过味来,立时便柳眉倒竖,脸都气红了,“你又想着你那个小白脸赘婿?别妄想了!县案首又如何,府试全是各个县里优秀的学子,便是过了府试,还有院试呢,更是难过。多少人考了一辈子都过不去,便是我表哥,也足足考了三回!那个小白脸才读了多久书,你这便想上府学的事了?且叫他先读上七八年再说!”
他眯起眼,不怀好意道:“我看你还是少操这些不相干的心罢,那小白脸这回去了府城——那是何地?花红柳绿偌大繁华,我听说府城的烟花之地最是吸引那些外头来的考生,可别想不起来正经考试,倒被别处哪个同他一样的狐狸精勾去了魂,到时候对着你,岂不是更下不去口了?”
“啊,这样一来,你该不会要被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