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愣了一愣，恍然大悟，忍俊不禁道：“我说呢，怎地突然就臭着个脸，原来是吃味了！”

他笑足了，见沈暄脸泛薄红，已是羞恼了，忙哄道：“自然是你好看了！他哪能比得上你？你若是扮上去往台上一站，只恐他要丢了饭碗呢！”

他这话其实不妥，没有一个读书人乐意听到旁人拿自己跟戏子比。但沈暄实非常人，他听得心满意足，心内的闷气总算消了些。

只还不许许榕扭头。许榕被他拧着脸，只好努力夸他，直夸的他心气顺了，方撒开手叫他看戏了。

他们到的赶巧，台上唱的正好是上回他们没看到的后几场。

圣旨赐婚后，书生左右为难，踌躇不决。一头是坦荡青云路，一头是结发糟糠妻，书生愁结满怀，欲要青云路，又觉对不住于己有恩相伴多年的妻子；欲要报恩，却舍不得坦荡官途。

是夜，他正思索定那齐人之福的法子，原应在千里之外老家的小姐却出现在房中，她言自己本是山中一白狐，昔年逢书生相救，感怀救命之恩，见恩人落难，特下山相报，如今恩已报尽，自己不欲陷恩人两难境地，人妖殊途，特来告别。言罢便消失不见。

书生大惊失色，待他急急奔回家中，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卧房枕侧放着一枝残梅。书生这才发觉自己对小姐并非只是感恩，早已情根深种。书生悔恨不已，辞官回乡守在家中苦候，然而终其一生，终究未再见到白狐。

许榕看着幕布拉上，便知谢幕了。正怅然若失间，却见合上的幕布又拉开了。

台上一张简破的草席，几张烂桌椅。书生从梦中醒来，抬眼看见，顿时呆住。原来没有什么报恩的白狐，也没有金榜题名春风得意的皇家赐婚。

他正愕然一世奇缘竟是南柯一梦，却忽然看到，窗前书桌上，横着一枝盛放的梅花。

至此，锣鼓一敲，戏幕落。

许榕万没料到是这个结局，一时因书生苦守一世不得的怅然若失倒打散了许多。

“阿暄，你说书生经历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戏散场后，二人随着人流出来，又回到大街上。

许榕没等到沈暄回应，奇怪地扭头去看，便见沈暄心不在焉。

他推推沈暄，“阿暄，你怎么了？”

“嗯？”沈暄回过神，“没事。”

许榕便想起来：“你上回还说那书生肯定选做驸马，结果人家没选，你怎么说！”

沈暄不以为然：“更蠢，到头来人财两空，什么也没落着。”

见许榕不服气，便笑着牵住他手晃道：“好了哥哥，不过是戏文胡编的罢了，何必较真？何况戏里不是说那都是他做白日梦吗？其实他既无娇妻也无前程。”

他二人容貌殊异，又行止亲密，惹得来来往往许多人注目。

沈暄一眼瞅见路上许多小哥儿小娘子在打量许榕，心中顿时发怒，他一一凶狠瞪了回去，还将二人牵着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许榕讶然：“做什么？”

“哥哥，那些人没长眼睛么！老看你作甚，难道瞎了看不见你是我夫郎？”

许榕奇怪地看向周围，果然见路人或偷看或光明正大地打量过来。然而却并非看他，而是为看他旁边的少年。

恐怕不是看不出来，恰是因着他们看出来了。

——见沈暄大大方方地将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展示，那些人这下都遮掩不住惊讶的目光了。

……许榕很想提醒他们，悄悄话语能否小声些。

见那些路过的妙龄女郎小哥儿都纷纷盯着自己身旁的沈暄或红着脸或捂嘴笑，许榕心里莫名觉得很不舒服，语气便不由带了出来：“你傻吗，他们看的是你！”

言毕，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只牢牢抓住沈暄的手，用身体去遮挡他。

沈暄看着眼前恨不得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人，声音里都透着股愉悦，轻快道：“是吗。”

许榕见他这样，不由气闷：“你很开心吗？”

沈暄觑着他神色不对，忙敛了笑，“不呀……我只是觉着考完试了好开心！”

许榕总觉他在装傻，一时又想起来，是了，当初他们约定好有了心上人便可和离。

虽则沈暄说过他不会有心上人，但许榕却是不信的。此时便不由问道：“阿暄，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许榕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咬着嘴巴：“就是，之前我们约好的……你说我有欢喜的人便可与你和离……我就是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暄偏头看他，目光落在被咬的可怜兮兮的唇瓣上，眼神闪了闪，轻轻道：“……啊，我啊，大概会喜欢长得好看、性子温柔、特别厉害、待我好的——”

许榕一听，登时恼了，甩开他的手：“之前还说自己不会有欢喜的人呢！”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