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愤懑之余，又不禁想到自己竟是一点边都不沾了。

——待他好倒勉强算，可这好也分深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才算对他好，却是不知了……

又猛地醒过神来，不知自己竟莫名其妙比对些甚么，心下不免烦躁起来。

沈暄被他突然扔了手，一时有些发懵，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惹到他了——管他哪里，先认错赔不是总是没错的。

他忙追上许榕，赔笑脸道：“哥哥，我错了——”

许榕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无故翻脸，见他仍是笑着，倒有些心酸，复又握住他的手，叹道：“哪里是你错了，分明是我问你，又好端端生气……哥哥给你赔不是了。”

沈暄哪会介意，见他不生气了，玩笑道：“哥哥哪里有错，便是有错，也是做弟弟的错……”

许榕听他跟绕口令似的，忍不住笑出声。看着那张日光下生辉的玉颜，心中愈发喜爱，思忖道：虽然我二人当时说好只是假夫妻，但无论如何，他现下也是我名正言顺正儿八经的夫婿，是拜了天地父母在官府落了籍的。既然有这样的名头，那规矩还是要立的，反正我们一日不和离，便不许旁人觊觎！

他本就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当即便道：“阿暄，我们虽然是假成亲，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寻常夫妻间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没和离之前，你不许和别的女子哥儿有纠葛！”

此话一出，他顿觉豁然开朗，胸中的躁郁纠结霎时一扫而空，只觉通体畅快起来。

——至于弟弟日后姻缘如何，却是一概不管了。

沈暄闻言嘻嘻道：“哥哥，你好霸道呀！”

他轻轻一眨眼，愉悦地道：“好呀。既如此，公平起见，哥哥也不许和别的男子眉来眼去。”

许榕自然没有不应的，心里很是高兴他的阿暄还是那么乖——至于什么和别的男子眉来眼去？阿暄真是想太多啦，他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二人相视一笑，俨然都对彼此的配合十分满意。

既是已约法三章，许榕当下再看到哪个小娘子小哥儿偷摸瞧沈暄，立时便冷着脸看回去。他一旦冷起脸，倒有几分像他那个屠户爹，看着就不好惹，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子小哥儿被他这般一凶，立刻便转开眼不敢看了。

他们只在府城停留了一日便回了，回程的时候仍是与张继礼同行。

这次车上只有他们三人，说话方便许多。张继礼一拍沈暄肩膀，道：“沈兄，你不厚道啊，竟不告诉我你是咱们县试府试的案首！”

他早已不关注院试以下的考试了，是以当时只是觉得沈暄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并未想起来。回去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沈暄竟连夺县试府试案首，更是下决心要结交他。

沈暄淡笑道：“非是有意隐瞒，实是家中长辈再三告诫人外有人、命我出门在外不可轻狂。不过府试而已，也不是解元，哪里好意思在张兄面前吹嘘呢。”

张继礼看他小小年纪便有此般定力，不由更是佩服。

“沈兄真是谦虚，不知这次院试可有把握？”

“不好说，还得看学政心意。”其实是十拿九稳，只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张继礼便苦笑道：“沈兄这般实力，想来定是没问题的。唉，不怕沈兄笑话，我也感觉这次考的还可以，只是我前两次亦是如此想的……”

“张兄不必妄自菲薄，所谓厚积薄发，想来这回是到火候了，放宽心静待便是。”

“哈哈说的是，多想也无用！”

他们说科考之事，许榕也插不上话，便掀开帘子，一面听他们说话一面去看外头。

听到张继礼夸沈暄谦逊，不由偷偷一笑：沈暄哪是什么谦虚，在自己面前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昨晚还说考个“小三元”回来给他长脸——也就在外面勉强装装样子。

许榕想着想着把自己逗乐了，他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去看远处的青山、路上的行人。

又是同来时一样，在镇上过了一夜，第二日半下午时总算到了陇游县城，三人在城门口作别后，许榕和沈暄并未进城，直接回村了，这个时辰许屠户基本上都收摊回家了。

看到那扇熟悉的门扉，二人迫不及待加快了脚步，笑闹追逐着进了院门。

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农家小院，和旁边的房屋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土墙，泥瓦，小小的一扇院门，院内种着一丛丛小葱芫荽，房檐下挂着几长串辣椒干蒜，角落还摞了一捆柴。

可沈暄却觉比那些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屋舍更温暖亲切，安心惬意。他一把推开院门，脸上挂着笑，高声道：“爹，我们回来了！”

院内静悄悄，没有人应声。

“咦，奇怪，这个时辰应该在家呀，出去了吗？”

许榕从屋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便也不找了，“坐着歇歇罢，累死了，那马车颠地我快要散架了！”

沈暄应了一声，进了灶房烧水。

许榕正要进堂屋，便看到院门口进来个人。

一个荆钗布裙，面圆和气的妇人站在门上，看到他们，喜道：“榕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说着便来拽他，“快！你爹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