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一听,登时心往下掉,反手抓着她问:“方婶儿!我爹怎么了?!”
方婶儿扯着他往外走,连声道:“一时半刻说不清,你快跟我来!”
此时沈暄亦听到院内动静了,他从灶房门口探出头,见许榕面色忧急,拽着隔壁方婶往外跑,忙喊问道:“哥哥,出什么事了?”
许榕急得几步跨出院门,大声回了句:“方婶说爹有麻烦了!我去看看!”
一句话的功夫,人已跑远了。
沈暄忙去熄了灶上的火,也跟着出门了。
去的正是许大虎家。
许榕到时,院里院外站了不少许氏族人,议论纷纷。顾不上想这些人是做什么来的,他心焦地拨开人群挤进去。
当院站着几个辈分高的族老,许大虎家堂屋坐着三个衙役,许大虎正陪着笑脸招待。许榕扫了一圈,没看见他爹,正要进去找,被身旁一个花白发须的老头一把拽住。
“三爷爷,你抓着我做甚?我爹呢?我要去找我爹!”
许榕急的要挣脱,那被他叫做三爷爷的老头赶紧低声同他道:“榕哥儿,这会子正说要紧事哩,你莫过去捣乱了。”
“我不捣乱,方婶儿说我爹有麻烦,他人在哪?!”
老头抓的紧,许榕怕用力将他带倒,只得忍着。
老头指了指屋里,“没事儿,你大堂伯照应着呢。”
许榕急忙探头往里去看,许屠户正站在门后一角,难怪自己方才没有看见他。许榕仔细看了看他,见许屠户虽满面强忍的怒火,人看着却好好的。
许榕放下心来,方有空问道:“三爷爷,这是怎的了?”
三爷爷深皱着眉,长叹了口气:“今岁赋税又涨了……”
原来这几个差役是来催缴税的,许榕这才发现围观的人几乎面上都带着愁苦烦闷。赋税前几年刚涨,如今竟又要涨,难怪大家个个唉声叹气,可……
“可这和我爹有麻烦有何干系?”
缴税是大家伙一齐缴,又不是单他们一家,怎么偏偏就许屠户有麻烦?
“唉,说你家人少地多,要多缴半成!还说他们远路辛劳,须再缴‘脚耗’‘火耗’‘运耗’之类的名目。你爹一着急,多问了几句,他们便要打人,还说要将他抓进牢里去……”
“是啊。”一旁有人道,“多亏族长机敏,才劝下了。这不,还在赔笑脸呢!”
许榕不由心头冒火,这群衙役平日里横行乡里狂得没边,动不动就威胁欺压百姓,时时就要想些名头搜刮钱,这次盯上了他们家,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这时,那几个坐着的差役中果然有一个拍桌叫喊:“没那么轻易便了了!他冲撞了爷几个,便得给大爷们赔礼!看在你的面上,免他一顿毒打,银子拿来,其余闲话免提!”
许大虎赔笑道:“是是,这是应该的,不如请各位大爷半吊钱吃茶如何?”
半吊钱?!
其余人不由牙关一紧,半吊钱都能买一石粮了!
许榕倒有些高兴,虽说辛辛苦苦卖半月猪肉也赚不来这个钱,但只要爹爹没事,这些钱给便给了。
谁知那差役却不耐烦地一挥手:“打发叫花子呢?拿出二两银来,此事便不追究了!”
屋内外站着的人闻言,皆露出惊吓之色。许大虎笑脸僵住,颤着声道:“二……二两银!?”
许屠户脸一沉,便要站起来说话,旁边的人忙将他按住。
这几人真是欺人太甚!
许榕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怒火,他正要冲进门,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将他牵住了。
许榕回过头去看,沈暄面色沉静,正定定地看着他,拇指不断摩挲他的掌心,安抚道:“哥哥,让我来。”
他说完,便进了堂屋。
许榕有些担心,亦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