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一把推开人群，将沈暄挡在身后，扬声骂了回去：“有什么连累的？！那些人到时候要钱也只会上我家要，又不上你家的门！轮得到你们来怪罪阿暄吗！”

许大虎重重咳了一声，道：“好了！都是族里族亲的，这还不算什么事呢，便急着摆脱干系，像什么话！”

许屠户也沉声道：“这事也是暄小子心急我，才冒险说谎的。他小孩子家不懂事，是我没教导好，大家要怪便怪我这个做爹的。我许大雷保证，有事我家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各位族人！”

他都这般说了，众人也觉面上不好意思。细想想，瞒骗差役是他家赘婿干的，那些人再怎么算账也算不到自家身上来，便不再提这茬了。

见无事了，众人都各自散了。

许大虎见人都走光了，这才换上一脸愁容，训沈暄道：“榕哥儿家的，你这次真是胡来！你只顾着今日将他们打发走，却不知日后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怕到时便不止五两银的事了！”

许榕虽不忍心沈暄挨训斥，却也心知大堂伯骂的有理，因此不敢出声辩驳。只是又恐怕沈暄觉得伤了颜面，故而偷偷伸出手去捏他掌心，歪头去瞧他神色。

却见沈暄仍是笑着的，先认了错领了训，才解释道：“爹，族长伯伯，虽然我来的时候尚未放榜，不知晓结果，但我既敢这么说，便是有十成的把握，并非不计后果冲动而为。”

许屠户一听，心中便是一宽。他就说嘛，沈暄素来不是个莽撞的孩子，不会胡来的。

许大虎倒不如他这么乐观，虽沈暄说自己十成把握，到底中没中尚未可知，不能叫人放下心来。只是见他如此笃定，心中也多了几分期望，半忧半喜罢了。

许家三口辞了许大虎，回到自己家中。

不管如何，好歹今日是没事了，便是过两日要死了，今日也还得好好活着。许屠户倒也豁达，将烦心事丢开，高兴道：“你们奔波了两日才到家，不须想这些事了，去洗洗尘土，咱们父子三个分开这么久，今晚定要好好吃上几碗酒！”

二人应了一声，自去更衣洗漱了。

饭间，许榕问道：“爹，听三爷爷说今年税又长了？较往年收税也早了好些时日！”

许屠户顿时唉声叹气：“是啊。今年年景一般，偏偏又涨税！这还不止，还要收甚‘火耗’、‘羡余’、‘运耗’，真是……我小时还是十五税一，前几年变成十税一，如今竟要再涨半成！咱家倒还勉强能支应，那些穷苦些的，真是不知该如何了！”

说罢又长长地叹了几口气。

许榕皱着眉，亦是深深担忧，“只盼往后莫要再涨了……”

沈暄见他二人发愁，便将手抚上许榕的手背，宽慰道：“爹，哥哥，待我中了秀才，便可有一百余亩的地可以免赋税。”

许屠户闻言一喜，“可是真的？”

“朝廷的政策，自然是真的。”

许屠户忙道：“明日我就去庙里上香，让菩萨保佑阿暄一定得中。”

许榕大笑道：“爹，如今大约都放榜了，你现在才拜有何用。”

话音一转，“不过你放心罢，阿暄定能中的！”

旁人都担忧沈暄放出大话却未考中，他倒真是对沈暄放心，已是说的板上钉钉似的。

沈暄便贴在他身上笑：“哥哥考前还担忧地睡不着，如今对我倒这般有信心？”

许榕摸着他的脸，严肃道：“那是。我仔细瞧了那些书生，他们看着都不如你聪明！定然是考不过你的！”

惹得许屠户也大笑不止。

出门小半个月，回来少不得歇息两日。

沈暄将将考完，也不需去学馆，合该是最清闲的时候，他却第二日就进了一趟城，带回来几本书，便整日待在书房埋头苦写。

许榕劝他玩上几日，他也不听，不由啧啧叹道：“你这也未免太勤奋了，便是休息两日又能耽误什么功夫？”

沈暄笑道：“正是要紧时候呢。误了旁的倒罢了，只这一件，可千万耽误不得！”

这般过了几日，这日一大早，他又进城去了，许屠户也去了猪肉摊子。

许榕一人在家无趣，地里也没甚么活干，索性背了背篓去割猪草。他锁了门出来，路过周宁家门口，便见周宓正弓着腰撅着小屁股，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地说话。

他觉着好笑，便走上前去，轻轻拍拍她的小屁股，问道：“小宝，你叽里咕噜跟谁说话呢？”

近前才看到她身前是一只母鸡，正低着脑袋啾食。

小宝看见他，高兴地搂住他脖子，“榕哥哥，你看我的小鸡！”

许榕揪揪她的小鼻子，笑着说：“你这个可不是小鸡啦！”

这只鸡便是年前他送小宝的那只——也不是，那只鸡大约是那一摔摔坏了，没熬过冬。许榕怕她伤心，使了个“狸猫换太子”，另挑了一只给她，只说是原来那只。

这只假的看起来被她养的很好，毛羽蓬松，神气十足，瞧着倒比许榕家的那几只更精神些。

许榕摸摸她没多少肉的小脸蛋，一个劲夸她：“小宝你真厉害，你比哥哥会养鸡呢，我养的可不如它这么精神好看！”

小宝听得咯咯直笑，被他夸的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往他肩窝里蹭。

左右无事，许榕便陪着她玩，朝院里喊了声：“婶娘，我带小宝去玩会子！”

听见院内周母应了一声，便抱着小宝赶着鸡去了一片乱草地。

一大一小皆抱膝蹲在地上，下巴支在胳膊上看鸡啄虫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