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见他鬼鬼祟祟的，又好笑又好奇：“做什么？秀才公要带着我去做贼吗？”

沈暄笑答：“是啊，敢问秀才夫郎可愿作个同伙？”

他牵着许榕出了门，朝东屋看了看。屋里黑着，许屠户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二人摸黑进了灶房，沈暄点了灯，起锅生火。

许榕奇道：“你没吃饱么？”

沈暄只笑笑，“哥哥等着罢！”

许榕便见他又是烧水又是下面，好一通忙碌后，端出一碗面来，放到院里的石桌上。

沈暄将碗筷放好，又跑进了他们屋里，将他白日里背着的书箱提了出来。

许榕一头雾水，“你吃完要在院里看书？”

他抬头看向天上一轮圆月，今晚月色很好，月光柔柔地铺撒开一地银辉。

但也不能看书呀……

沈暄却不答话，只从书箱里往外一下接一下地掏东西。

居然是几坛子酒。

而且不是一般的酒，那坛身上的红纸写了几个字。

仙客来的招牌“玉堂春”？！

一、二、……五。

足足有五坛！

许榕瞠目结舌，看着那几个坛子，口里不自觉便湿润了。

他忙咽咽口水，震惊问道：“你真个去做贼了？？？”

这得多少钱啊！

“怎么会？这是我买的。”沈暄忍俊不禁。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沈暄将面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拍开一坛酒，倒满一碗。

“哥哥忘了？我这几日埋头苦抄，自然是用换来的钱买酒的。”

他又拿起筷子，塞进许榕手里，“哥哥快吃罢！”

许榕又困惑了，“不是你吃吗？我不饿呀……”

“长寿面自然是寿星吃，我又不过生辰。”

沈暄唇边含笑，凝眸柔柔看着许榕，“哥哥贵人多忘事，竟连自己的生辰也忘了！我却是没忘的……”

许榕愕然，方想起来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因是传说中鬼门大开的时日，故而他家从不过这个生辰。

沈暄催促他：“哥哥快吃呀。放心，我们悄悄的，不叫那些东西听到……便是真有，有我这个新进秀才在，他们也不敢近哥哥的身！”

许榕方知他为何鬼鬼祟祟地，原来是躲着许屠户。他噗地笑出声，“我才不怕呢！寻常邪祟也敢近‘夜叉’的身么！”

“听那些无知蠢货胡咧咧作甚，他们才是‘夜叉’呢！”沈暄很不满地道。

许榕不以为意，笑道：“不气这个，你不觉得‘夜叉’很是威风么！”

他说罢捞起一筷子面大口吞下，“好吃！”

许榕虽不饿，但他可还从未有吃不进去的东西，三两下便将那碗面连带汤都吃个干净。

沈暄接过他手里的碗，将酒递给他。

“哥哥不是时常念叨要喝‘玉堂春’么，今晚叫哥哥喝个尽兴！”

许榕珍惜地闻了闻沈暄手中的碗，满足地眯起眼，“这酒香……”

沈暄看他这个馋样，笑的止不住：“哥哥放开喝便是，喝完了我再给哥哥买！”

许榕想起他整日关在书房里埋头苦写的样子，摇摇头，“便是偶尔喝一回才稀罕呢，喝多了反倒不爱了。”

他说着又道：“我说你怎地考完以后还日日那般刻苦，再莫要这般了，多辛苦！”

沈暄不以为意：“不过写几个字，能有多辛苦？”

许榕好奇道：“抄书竟这般赚钱么？”

“自然不是普通的抄书了。我将自己考中的文章并一些读书的心得、赶考之事种种编写成册，叫那书铺掌柜印上些，打上我‘小三元’的名号去卖，据他说分外受那些学子追捧，能赚不少呢。今日不过是取了最先的一部分钱，还有许多没卖出，待卖光了再与我结清。”

他说罢笑笑，蹭过来邀功似的道：“今天的钱买酒都花光了，待以后赚到的，我都给哥哥！早晚有一日，我要让哥哥有喝不尽的‘玉堂春’！”

许榕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他掩饰般伸出三根手指：“我可记着呢，如今三个了。”

“三个算什么，纵是有一万个，我也答应哥哥！”

沈暄发完豪言壮语，又为许榕斟满，给自己的碗里也倒了些许，执碗道：“阿暄祝哥哥此生长乐，顺遂无虞！”

许榕盯着他眨眨眼，无言片刻，方笑着将酒饮尽。

夜静人幽，月满中天，蝉鸣重重。

月光笼罩下的农家小院里，石桌旁凌乱散落着几个酒坛子，两个少年郎挨坐在一起，姿态亲密，言笑晏晏。

沈暄撑着腮为许榕把酒，他自己却不见喝。

许榕后来又偷偷将他爹藏的酒偷出来，喝了个尽兴。他心情极为愉悦，酒意很容易便上头，此时已是两颊微红，目色熏然了。

他不满足地抬手，去抚弄沈暄颊边那个可爱的小涡，抱怨道：“就我一个喝，你都不怎么喝！”

沈暄只笑得更深，由着他把玩。

“哥哥又不是不知晓我酒量太浅，喝多了倒难受，反不如看着哥哥喝有意趣儿。”

月辉在他面上匀匀地铺就，叫那旖丽的眉眼晕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许榕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今夜一腔子的惊喜感动盈满胸怀，终于克制不住，喃喃唤他的名字：“阿暄……”

他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更亲近些，就像他们二人，应是更亲密的……

合该要更亲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