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手中胡乱摸着驴子长耳朵,看它吃槽里的豆子吃的嘴皮一嚼一嚼的。正出神间,忽然听见前院的门“砰”地被人猛推开。
“许榕,许榕!你在吗?你相公和许桥打起来了!!”
许榕一激灵,猛回过神,一直跑到前院里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
沈暄和……许桥?
打起来了?
院门上正站着一脸着急的杏哥儿,见他出现,三两步过来抓住他胳膊往外拖:“快,你快去看看!他们俩真的打开了!”
许榕忙甩开他,一路往河边狂奔而去。
沈暄也会打架??
可别吃亏了!
许桥看着面前阴沉着脸的沈暄,嗤地哼笑一声,“你说我不安好心?好啊,你倒说说,我不安什么好心了?”
沈暄眼中翻滚着躁郁森冷的火焰,他嘴巴不过微微张开,却立即想到些什么,闭口不言了。
许桥见他不发一言,更是咄咄逼人:“你说不出来罢?那让我来说!”
“你以为旁人都不知晓你什么居心吗?你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乡人,被许榕救了,你无处可去,怕离了许家饿死,便死缠着他,哄的他晕头转向,和你成亲,还供你读书科举——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眦蹬着一对圆圆的杏眼,白皙的两颊都气的通红,声音恨极,看起来像恨不得立时便掐死沈暄。
他忽然收声,鼻翼翕张,急急喘了几口气,两只拳头捏的死紧。
半晌,沈暄低低笑了一声,“猫竟哭起耗子了!”
他望着许桥,面上带着笑,满含恶意道:“啧啧,你怎么有脸做出这样一副为他出头的样子的?他以前待你那么好,你却辱骂他欺凌他,伙着其他人一起孤立他,便是待仇人也不过如此了罢?许榕的好、弟、弟——”
许桥脸上怒意突然僵住,面色发白,他嘴唇抖了抖,然而看到沈暄得意的神色,却强撑住了,不叫自己输了气势。
沈暄见他这样,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嘴上更是不依不饶。
“你这会子唱戏给谁看呢?我怎么了?我来了以后,他再也不用在乎你这个恶毒堂弟,有我在他旁边,他整日都开开心心的,比你强一万倍!”
“是,我是怕离了许家无处可去,才死赖着他入赘的,那又怎么样?比起你这种人,我不知强出多少!我安的什么心?当然是安的要待他好的心!不止如此,我以后还要叫他做举人夫郎,进士夫郎!你们不是都看不起他吗?”
他一字一顿道:“我偏要叫你们这群人,跪在他脚下给他磕头!”
许桥瞪着他半晌。
一片寂静中,他突然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起初只是一两声,又轻又短,渐渐地,越来越大声,一长串的笑声从他嘴里挣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
沈暄眯着眼,不悦道:“你笑什么?”
许桥站直身体,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说沈暄,许榕又不在,你装什么呢?”他讥嘲道。
“你说我唱戏,我看你唱得比我要好听得多呢!你以为我是许榕那个色迷心窍的蠢货吗,被你两三句花言巧语就能蒙骗过去!”
他冷哼一声,“举人夫郎?进士夫郎?哼!”
他看着沈暄脸色,轻声说:“啊,别误会,我不是觉得你考不上,我也不是很关心你考不考得上——”
“我只是觉得,你也许有这命,许榕他——却未必有这个命呢。”
他突地沉了脸,压着嗓子,话音又短又急:“你哄骗他跟你成亲,却不愿意同他圆房,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知晓!”
沈暄瞳孔骤然一缩。
许桥正紧盯着他,沈暄这番神情变幻,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当下又是一声冷笑:“许榕是个蠢的,你们成亲这么久,你都不和他圆房,他竟丝毫不怀疑你,我却不跟他一样蠢!”
“你说我们看不起他?呵呵,其实最看不起他的人,不是你吗?沈暄,你这个无耻小人!”他咬牙切齿的咒骂,“你就是想利用他,你随时等着一脚踹开他!我不会叫你得逞的——”
沈暄眯了眯眼,突然打断他。
“闭嘴!你如何知道我们没圆房?”
许桥一愣。
沈暄寒着脸,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有没有圆房?”
“自然……是许榕说的!”许桥别开眼。
沈暄面色阴寒无比,他攥紧手掌,冷冷道:“许榕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个!看来你真的很希望我们没有圆房。可惜,让你失望了——”
他还欲说,眼神突地一凝,口中顿住,面上即刻换了副神色。
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两步,正好叫他走到河边,背对着河面。
他站住脚,突然凑近许桥,低声对他说了句话。
许榕一路狂奔过来,找了好几眼才看见远处的沈暄和许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端端的说话呢,看起来并没有打架。
他松了口气,没吃亏就好。
许家虽离河边有一段距离,许榕跑得急,此时终于能停下来换口气。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看那边,谁知这口气还未喘匀,便见许桥突然伸手,狠狠推了面前的沈暄一把!
沈暄背对河水,猝不及防,掉落进河里去了。
“阿暄!”
沈暄不会水!!
许榕被这一下变故惊得险些心跳骤停。他提起剩下那半口没换完的气,急冲过去。
河边洗衣偷瞧热闹的人眼见沈暄被推下水了,一片哗然间,便听又是“噗通”一声,一道身影风一般刮进了河里。
许榕跳进了水里,迅速往沈暄身边刨过去。
刚下过雨,河面要比平日湍急许多,许榕水性不大好,好在跳的及时,沈暄离他不远。他捞着沈暄,一把抱紧,深吸一口气,又拼命往岸边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