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干嘛,帮忙啊!”
岸边的人如梦初醒,慌忙七手八脚去接。虽都是妇人夫郎,但乡里人做惯了农活,几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许榕一手紧紧握住,被众人一齐拉了上来。
他甫一上岸,立时去看沈暄情形。
沈暄刚落水便被救起来,除了呛了几口水,应该并无什么大碍。然而他看起来却很不好,脸色惨白,身上打颤,神智不清地一个劲往许榕怀里钻,口中直说胡话。
“水……好多水……我要死了!”
“哥哥救我——!”
“哥哥……你在哪!我又要死了!!!”
许榕心中大恸,紧紧抱着他,双臂重重地来回抚他的头颈肩背,脸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脸,“阿暄,你没死!我在!哥哥将你救上来了!”
如此哄了好半日,沈暄方才渐渐平息下来,只还是埋头在他怀里不住发抖。
许榕抹了把眼睛,捞起他的脸,手指温柔地轻轻抚他面颊,问道:“阿暄,哥哥背你回去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沈暄仍白着脸,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许榕便也不问他了,将他慢慢背到背上。
他背好了人,却并未往家走去。
一步步走到人群外站着的许桥面前,许榕提起颤抖不止的手臂,狠狠扇了许桥一耳光。
许桥被他扇得偏过头去,脸立时又红又肿,嘴角破裂,流出血来。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许榕冷声道。
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许榕不再停留,转身朝家走去。
他走了几步,便听背后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嘶喊声。
“许榕!他是骗你的!沈暄就是个伪君子!他只是在利用你啊!!!”
许榕步子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
许桥红着眼死死瞪着他的背影,呸地一下吐出嘴里的血沫,不甘心地吼道:“许榕!你这个蠢蛋!白痴!!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你非要等到他日后负了你,你才肯明白吗?!”
许榕停下脚步,略偏了偏头。
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叫唤:“哥哥……”
许榕拍了拍背上的人,背对着许桥,平静道:“与你无关。四年前,我们就已绝交了。况且,阿暄不是你。”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离开。
一路急赶着进了家门,他将沈暄放在炕上,把他身上的湿衣服扒了个干净,又抖开几条厚被子,紧紧包住他,便要出门去寻大夫。
见他要走,方才一直趴着不动窝的沈暄急忙将脸从被子里拔出来,扯住他衣角,声音很是虚弱地说:“哥哥,别走……”
许榕回身轻轻抚着他苍白的脸,低哄道:“我不走,我去给你请大夫……”
沈暄摇了摇头,他这会子似是清醒了几分,不再满口胡话了。
“不要,哥哥你别走,我害怕……我没事的,你抱着我……抱着我,我就好了!”
许榕看他惶恐不安的模样,心急也无法,只得脱了鞋子上炕,连同被子将他搂抱在怀里。
安静片刻后,沈暄道:“哥哥,你将被子去了罢,我喘不过气了……”
许榕方才怕他寒气入体,匆忙间只想起用被子暖和他身体,这下也反应过来冬天的棉被重,这几床压下来死沉死沉的,难怪他要喘不过气了。
他忙将沈暄身上多盖的被子踢开来,只留着一条。
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事,猛地一拍脑袋,骂道:“猪脑子!”忙对沈暄说道:“该给你煮碗姜汤的!”
要下炕去烧姜汤,沈暄却拽着他不放,不许他去。
许榕急道:“阿暄,你乖!我马上就回来……”
他跳下炕穿鞋,才发现自己的湿衣服还在身上,又三两下脱了,从柜子里扯了件自己的外衣换上了。
沈暄这会儿倒安静了,只光溜溜裹在被子里静静地趴着,侧着脸瞧他。见许榕看过来,忙把脸又转过去。
许榕见他不闹了,松了口气,又忙去灶房烧水炖了姜汤。回来时沈暄已经穿好了衣物,看着他灌下一大碗姜汤,许榕才算放心。他自己也喝了一碗,又上炕钻进被窝,将沈暄紧紧抱住,用自己的体温暖他。
将近中秋的时节,天还未冷,两个少年紧抱在一起,又盖着那么厚一床棉被,喝下肚的姜汤也发力了,许榕已渐渐有些冒汗,但他不敢掀被,只得硬忍着。
忍着忍着,倒睡着了。
沈暄手臂被他紧紧圈着,便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睡颜,想到他似乎全未介怀许桥的挑拨之言,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他高兴起来,落水的恐惧几乎都已忘干净,心满意足地紧贴着人,也闭上眼睛。
*
许榕被许屠户吵醒的。
许屠户一回村,就听说了下午的事,忙赶着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他进了西屋,看见两个孩子头抵着头睡得正香,两张脸俱是红扑扑的,不由微笑起来。许屠户看了会儿,上前几步走到炕前,伸手贴到他们额上,试了试。
许榕迷蒙中感觉到有一只粗糙的手掌摩挲自己额头,他一激灵,一下清醒了。
睁眼便看到许屠户站在面前,张嘴喊了一声,“爹,你回来了!”
等他清醒几分,便忙对许屠户气鼓鼓地告状道:“爹,许桥太过分了!他竟然将阿暄推进了水里!”
“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了,放心,爹一定给阿暄讨个公道。”
“嗯!”
看他使劲点着脑袋,许屠户在他脑门戳了一指头,“怎地没去请大夫?药也没吃,就这么睡着了?受了寒怎么办!”
许榕想起自己照看人顾前不顾后的笨样,心虚道:“我要去请的,阿暄他离不了人……不过喝了姜汤了!”
许屠户点点头,“万幸这时节不冷。”
“你陪着他罢,我去烧饭。”
晚饭时沈暄醒了,瞧着气色已经与平常无异,吃饭说话都很精神,父子二人放了心,俱以为他无事了。
谁知当夜过了半,睡着的沈暄却突然发起了热,烧的浑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