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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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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暄只道八月里落回水算不得什么,又不似寒冬腊月,因此原并不在意。谁知因他头一年里点灯熬油地苦读,熬亏了身子,体内早埋下病根,一有引子便趁机起势。

他这病来势汹汹,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许家父子吓得不轻,又连夜央了草医过来,开了退热的药,服下却没多大作用。父子俩好容易煎熬到第二日,寅时套好了车,将沈暄搬上车,急急往城里去了。

许榕将沈暄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中,心焦地看向远方的路。

到城门口时还未到开城门时辰,只得等在城外。

卯正,城门一开,许屠户立刻驾着车往城中最近的医馆去。

此时天还黑着,医馆大门紧闭。许屠户跳下车,砰砰砰地拍起门。

过了许久,父子二人都要急的破门而入了,里头终于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不满地骂道:“谁啊!不看看什么时辰!”

许屠户忙回喊道:“大夫,急症!求您出来看一下罢!”

许屠户央求了半日,那门终于开了,出来一个十来岁的药童。

那药童抓着头上的脑子,先是打量了一下许家父子二人。见他二人皆是粗布衣裳,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乡下赶来的,便吊起眼,远远撩了眼驴车上的沈暄,嫌弃地摆手赶人:“烧成这样,看不了看不了。赶紧走!”

说完砰地一下将大门关上了。

许屠户气地猛锤了一下门。

许榕捏紧拳头,叫许屠户道:“爹!不要理了,我们快去下一家!”

然而又跑了一家,却也很是不顺。这家态度倒好些,只是却面露难色,不愿意接收沈暄,“他烧得太厉害,我医术浅薄,不敢耽误人命!”

许榕被接连拒之门外,已然急的眼红。他顾不上再纠缠什么,慌忙又赶着去了下一家。

这家医馆看起来挺大,门口挂着“陆家医馆”的牌子,两扇木门同样紧闭。

这回不等许屠户,驴车还没停,许榕已经跳下车,三两步扑上去拍门。

木门被他拍得哐哐乱响。他一面拍,一面发狠地想:这回他若是还不治,我就强按着他治!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头出来个年轻男子。

许榕一把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急声央道:“大夫,家里人发了高烧,求您救救他罢!”

这男子着一身青色长衫,模样很是清俊,正满脸困倦地揉着眼睛。被他扣住也不生气,打着哈欠道:“将病人带进来罢。”

说罢转身进去了。

没想到这回的这样顺利,许榕喜出望外,赶紧跑回去将沈暄背进大堂。

那年轻人指了一处长凳,道:“请稍待,家父马上出来。”

许家父子感激地连连道谢,许榕将沈暄小心放在凳子上,伸出一只手臂搂着他坐下。

沈暄烧的迷迷糊糊,额头滚烫,面色惨白,双颧处却深深两坨红。此时靠坐在许榕身上,不住往他脸颊颈项处蹭,难受地呻吟。

许榕又怕又急,五内如焚,四肢发软。一面轻声低哄他,一面忐忑焦虑地不住看向内堂。

不大一会儿,里头出来个花白须发的老头,径直坐到医案后。

许榕忙将沈暄搀扶过去,一迭声儿央求道:“大夫,他落了水,烧得吓人,求您快救救他!”

老大夫捞起沈暄一直手臂,细细把过脉,又掰开沈暄眼皮看了片刻,问道:“何时落得水?落水多久救起的?”

“昨日申时前后!不过一刻钟立马就捞上来了!”

“昨日?怎地昨日下午没送来?”

许榕内疚不已,又急又悔:“以为天气不冷,便未急着送医……”

“糊涂!”老大夫怒斥了一句,“秋分已过,人看着外头不冷,实则那水中已渐聚阴寒,怎可轻忽大意!”

许榕闻言深深低头,红着眼眶攥紧了沈暄的手。

许屠户着急道:“是,是我们疏忽了,大夫,您快救救他罢!再烧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许榕立刻又抬起头,眼中含泪,渴盼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你们昨日回去,什么也没管么?”

许榕忙道:“喝了姜汤,也请了村里草医抓了药,谁知一点不管事!先头还好好的,半夜里突然烧起来了!”

“昨日开的方子带了吗?”

“有、有!”许屠户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老大夫接过药方,沉吟片刻,提笔写下方子,递给一旁的年轻男子:“麻黄、桂枝、甘草……,速去抓取煎好送来。”

他嘱咐完,又转头对许家父子道:“他这病来的凶险,实则若似你二人这般健壮者,片刻落水大概无忧,只是我方才把脉,发现病人年纪虽轻,身体却亏空得厉害,气血两虚,又似长年劳神过度,阳不入阴。只因着年轻,平时看着与常人无异,因此一旦寒邪侵体,便比旁人要厉害得多……他是你们什么人?”

许榕忙回道:“是我相公!”

老大夫这才发现他眉尖有一点痣,“他平日是否少食、畏寒,多劳心费神,夜间少眠?”

“是!他冬日里就很怕冷,就连夏日也少见热汗!我相公他是读书人,日夜苦读,三更眠五更起,正是劳心费神少眠!少食……好似是吃得少……”

他有些不确定,因为他自己就是个食量极大的,许屠户亦饭量大,因此平日里吃饭,便觉察不出沈暄饭量是不是过少。如今想来,一个十来岁正长个的少年,一顿只吃一碗饭,确实不大正常。

许榕不由更是愧悔,自己竟这般粗心大意!

“果真如此,他此次能否熬的过去,全看他自己了!”

一句话说的许榕面上血色尽褪,泪如雨下。

老大夫心有不忍,宽慰道:“倒也不必如此悲伤,毕竟是个少年郎,我看应是能熬过的。你们二人谁去买一壶烈酒?”

许榕一下站起身,许屠户忙道:“我去买!你看着暄小子,他离不得人!”

许榕含着泪点点头,又坐下抱着沈暄。

老大夫起身,指了指许榕:“将他送到内堂来。”

许榕忙又站起身,背着沈暄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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