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嫌无趣,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冷黄的光越过他疲惫的身体,在床脚地板处拉扯成一片单薄的黑影。桌上的灯烛一直燃着,蜡泪不住地沿着烛身滴落,淌了一桌。
半夜的时候,沈暄果然发起冷来。
许榕熬了一天一夜,说着话时撑不住睡着了。他正混沌间,突觉怀里的身躯不住打颤,一下惊醒了。
他忙起身去看沈暄,见他面色青白,额上滚着豆大的冷汗珠子,牙齿咯咯作响,瑟抖着往他怀里钻。
许榕急忙跳下床,将炭盆烧的火红放在床边,又将家中带来的被子拆开包裹住沈暄。
然而沈暄仍是冷的发颤。
许榕急的也开始冒汗。这若是在家中,直接烧起火炕,不比这炭盆有用得多?
许榕出了屋,找到小二,好声好气地央告一通,劳他再找一个炭盆和一些子炭。小二睡眼朦胧地抱怨几句,倒也给他找来了。
许榕将两个炭盆都烧上炭,床头床脚各放了一个。
他蹲在火盆边上,将自己烤的浑身冒汗。待觉得差不多了,立刻跳上床,在被窝里脱︱光了,紧紧抱住冷得发抖的沈暄,胸贴着胸,肚挨着肚,手腿相缠,用自己的身体去暖他。
他原就体热,这天气里盖着几床厚被子,还烤着火,那浑身上下更似个火球一般,往外蒸腾着热气。沈暄昏沉中感觉到这等炎阳暖热,不需许榕动手,自己就死死缠上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许榕看怀里抱着的人不再打颤,也不再冒冷汗了,方心神大松,再也熬不住,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
天光刺破屋内的昏暗,床上被子叠了几层,只露出两颗紧挨着的头。两个少年正交颈而眠,睡得香甜。
窗外的树梢子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扰醒了屋中人的好梦。
沈暄缓缓睁开眼睛,被光亮刺得眯了一下眼。
他恍惚了片刻,神志方慢慢回笼。察觉到身侧有人,他下意识搂紧了怀中劲细的腰肢。
眼前人睡得很不安稳。少年英秀的眉紧紧蹙起,睡梦中也似忧心忡忡。浓密微翘的黑睫时不时颤动几回。眼下一片青黑,嘴唇缺乏血色,干裂起皮,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大病的人还要憔悴疲惫。
沈暄目光逡巡,渐渐停留在他干燥的唇上。
就是这里……
他想起昨日昏沉间的伴着微苦的甘甜,喉结滚动几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榕的嘴唇。
这样干,肯定很难受罢。要拿水润一润啊……
可是没有水呢。
——这还不简单,我去舔一舔不就好了……
他顷刻间便找到了由头,两张脸渐渐地越来越近。
沈暄屏息静气,他的舌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舔上梦中那个勾魂摄魄的所在了!
面前的俊颜突然离得远了。
许榕记挂着沈暄的病,睡也睡得不踏实,怀里的人一动,他便立时醒了。
一睁眼便见昨日病的人事不知的少年醒过来了,他大喜,微抬起身体,万分欢欣道:“阿暄!你醒了?!”
沈暄眼睁睁看着那双唇离得越来越远,偏偏主人还将它开合不止,时不时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里头殷红的肉色。
他咽了口唾沫,方觉喉间干涩,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许榕见他呆呆的,心下一惊,立刻清醒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暄?你还认得我吗?”
沈暄犹有不甘,还盯着那里看,心不在焉道:“哥哥……”
许榕见他还认得人,心神一松,但看他神魂不守的,又不确定了——还是赶紧请陆老大夫来看看!
他刚翻身要爬起来,突觉不对,身体立时僵住。
空气灌入半掀开的被窝,许榕身上一凉。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脱得赤条条的,这会子正光溜着。
!!!
许榕唰一下收回自己光裸的手臂,复又躺倒,将被子直捂到下巴上,僵硬地转头去看沈暄。
昨晚情势紧急,他根本没想那么多,如今沈暄醒了,他此时才觉出这情景有多么尴尬。
若叫沈暄知道了……知道自己现在……
许榕面皮爆红,趁身旁的人还呆呆的,不动声色退后些许,长腿一勾,将散落的衣物勾起,偷摸在被子里穿。
沈暄毕竟大病了一场,刚醒过来,脑子便不大那么灵光。他茫然看着许榕眼睛紧紧盯住自己,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什么,不明所以。
动作间,被子难免被扯开些许,露出对方深深的锁骨和一片蜜色的肌肤。
……等等!
难道……?!
沈暄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瞪大眼睛,忙动了动身体。然而昨晚他发着冷,许榕哪敢脱他的衣服,只脱了自己的,因此除了一层布料,什么也感受不到。
沈暄才想起去揭被子。
然不待他揭,许榕自己便钻出来了。他已穿得妥帖了。
他跳下床,脸还红着,声音却很是高兴:“阿暄,你总算醒了!我这就去请陆老大夫!”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门了。
不是……等等……
沈暄无力伸手。
他瘫在床上。大病初愈,四肢酸痛,心中沧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