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大夫替沈暄把了脉，欣慰道：“很好，热已经全退了，这几日需注意着不要受凉，按时服药，好好养几日也就好了。”

许榕连连应是。又问：“老先生，您之前说他身子亏空，可有方子？一并给他治治罢？”

“这倒不需什么药方，他毕竟年轻，平日里多吃些饭，不要缺了油水；再者便是少劳累，少费心神，长此以往，渐渐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许榕仔细记下，将他送回医馆。从陆知竹处拿了药，又付了诊金和药钱。

陆知竹将药包递给许榕：“早晚各煎一次，送病人服下……”

他声音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郎：“你……相公好了，你也需多注意自己身体。我看你一双眼熬的通红，回家后用金银花煮水，可以水汽熏目片刻，眼睛会好受很多……”

许榕应下，笑着谢过他。

陆知竹看他此时溢于言表的高兴，乌黑的眼珠很轻易叫人想起旭日初升时，翠竹叶间晶莹剔透的露珠。又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便也抿起唇笑了笑，看着他雀跃远去的身影。

——

父子三人折腾一天一夜，总算回了家。

将沈暄挪到炕上，许榕去抱了柴，将火炕烧起来。

“哥哥，我已经不冷了，就不用烧炕了罢？”

“不行。你病还未好呢，夜里会冷的！”

“哦——”沈暄趴在窗户上，看着窗下蹲在炕眼前添柴的许榕，试探道：“昨晚在客栈，不也没有炕么，我觉得也不是很冷呀，难道还能比昨晚冷？”

许榕低头点火，手一抖，没点着。又擦了好几次，总算点着了。他镇定道：“那是因着我跟店小二要了几个火盆，烧了好几盆炭呢，肯定不冷。若在家里，还是烧炕更好些！”

他抬头看见沈暄趴在窗框上，忙拿一只手抵着他的脸把他推进去，顺理成章引开话头，“说了不能受凉，还开着窗趴着，这会子起风了，吹着了怎生是好！”

“啪”一下将窗扇合上了。

沈暄还待说什么，看着眼前紧闭的窗，只好怏怏不乐地躺了回去。

晚间吃药，沈暄看着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子，满面嫌弃，扭着头磨蹭。

许榕好声好气地劝：“快喝了罢，放凉了就不好了……”

沈暄还隐约记得昨日他喂药的事，有心还要叫他喂自己，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心中扭捏几下，一转头，正对上许榕灯下一双通红疲倦的眼，满腔绮思登时散个干净。

犹如当头棒喝，他此时方觉一直飘飘忽忽的魂魄仿佛终于落到了身体里。不需许榕再劝，端起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沈暄手指覆上许榕眼睛，往日那一对清亮有神的乌黑眼眸里全是血丝，他突然满心的懊悔。

“我病中定是很不听话，才让哥哥劳心至此……”

许榕原以为还要哄他许久，没想到他这般痛快便喝完了，一时有些愣神。闻言，抬手将手中的蜜饯赶紧塞进他口中，拧了一拧他鼻尖，莞尔道：“你晓得就好！何止不听话？简直太不乖了，叫我头疼得很！”

沈暄跪坐在炕沿，紧紧抱住他的腰：“哥哥……”

许榕便又改了口：“我哄你的。其实还是很乖的，让吃药吃药，一点不闹腾。就是——”

他想及那夜的凶险，眼眶蓦地一红，哽咽了下：“就是太吓人了……”

他抬臂回抱住沈暄，满心的后怕，止不住地落泪，“往后再不许这么吓人了……你不知道，我看着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我……”

他闭着眼睛，说不下去了。

沈暄知道这次自己将他吓得狠了。这两日，他不知为自己操碎了多少心，流干了多少泪。

他此时心下才真真后悔起当日那一出落水了，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我定不故意落水了！

只是心中的万分愧疚悔恨也说不出口一分，他只得紧紧贴着许榕，不断用自己的脸去蹭着他冰凉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