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扯那坨被包,“你真个不去?”
被坨坨摇了摇。
“好罢。”
不行等过两日带他到城里玩,顺道就看了。
许榕出了屋,许屠户正在院中洗脸。
“你今日该去取药了罢?”
许榕点头,“吃过饭便去。”
“把阿暄也带上,让大夫再看看。”
许榕无奈道:“他不愿意去,让他再缓缓,等过两日罢。”
许屠户看他有主意了,也不再多说,转而道:“那陆六郎说的法子真个管用,我近日颇觉眼睛干涩,用他那个法子熏了眼睛,果然好受许多!你今日去,记得顺道捎些金银花回来。”
许榕听到有用,高兴道:“爹爹好受些就好。那陆六郎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他那日看我眼睛疲倦,二话不说便指点了我这个法子,我用着也颇觉得好呢。”
屋内的沈暄耳朵一动,一骨碌爬起身来。
陆六郎?
什么陆六郎?
不是个老大夫吗?
他忙穿鞋下炕,冲到院中。
“哥哥,我也去!”
许榕一转脸便看到他只穿着中衣出来了,登时急了,连忙将他推回屋里,用被子裹住他,放下脸训他:“病还未好呢便作妖!”
他看看窗外,压低声音斥道:“夜里折腾还不够,白日也要闹,再敢这般,看我收不收拾你!”
沈暄几下穿好衣服,讨好地抱着他的腰,“哥哥我知错了!我等会就去城里看大夫!”
许榕虽奇怪他怎地突然改主意了,不过他愿意去,自然更好,便也不深究。
临近过节,县城里也比往日热闹。
许榕看沈暄病大好了,想着他被闷在家许久,有心带他四处转转解闷,谁知沈暄却只是一个劲催他去医馆。
许榕只得带他直奔医馆,暗暗腹诽他小孩子脾性。
他们到时已是未时,医馆里进进出出许多人,许榕便和沈暄排在后头等着。
许榕昨夜被沈暄闹腾得未睡好,止不住打了几个呵欠,正等得昏昏欲睡,便觉身边的沈暄扯扯他的衣袖。
“哥哥,哪个是陆六郎?”
许榕奇怪道:“你怎地知道陆六郎?”
转念一想,大概是我随口跟他提过。
他便也不问了,四下看了一圈,摇头道:“他今日好像不在呢。”
沈暄听见,皱了下眉,便也不看了,靠着他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糊中听到有人问:“你……相公可大好了?”
说话磕磕绊绊,听着就叫人不快。
接着便是许榕的声音,清澈的嗓音含着感激,“大好了!多亏了陆老先生和六郎帮忙!不然我相公他……”声音渐渐越来越远。
六郎?!
沈暄一个激灵,猛地醒来。
睁眼才发觉他被放在靠墙的凳子上,许榕背对着他往外走,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一袭青色长衫,瘦瘦高高,也背对着他。看不见样貌,正微微侧头和许榕说话,往外头走去。
沈暄莫名十分介意。
“哥哥!”
医馆大堂内太过嘈杂,许榕并未听见。
沈暄立刻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那青衫男子已经拱手作别,走至街上去了。
沈暄走到许榕身旁,探头朝街上看去,只远远看到一个颇有几分飘逸的背影。
“醒了?正好快轮到我们了。”许榕一面说,一面拉着他往诊案前走去。
沈暄犹在不住回头,口中问道:“哥哥,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那个就是你要找的陆六郎呀,结果你却不认识!”
许榕又奇道:“你不认识他,你找他做什么?”
沈暄没看清那个劳什子六郎长什么样,不由耿耿于怀。他还在脑内拼命回想着那个模糊的侧脸,听见许榕问,随口道:“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他医术高明,所以想结识一番——若是下回再遇见了,哥哥定要为我引见才好。”
许榕奇怪地想,原来陆六郎医术竟这般有名吗?
很快便轮到他们,今日坐案的却不是陆老大夫,是个面生的中年人。他把了脉,问了之前情形,许榕一一回了。那大夫便捋着山羊胡道:“恢复得不错,再吃几副药,便能痊愈了。”
许榕这回来,原想着再问问陆老大夫沈暄身体的事,见是个不认识的大夫,只好咽了回去,等着下回遇上陆大夫再问了。
他二人起身让开位子,许榕拿着药方去抓药,沈暄站在一旁等他。
他看许榕走远了,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伙计。
“劳驾问一下,陆六郎可在?”
那伙计忙的头也不抬:“六郎今日出去了,你若找他,改日再来罢!”
他说罢挣开沈暄的手快步走了。
一旁坐着的一个老妇人闻声抬头看他,顿时眼睛一亮,热情地道:“小郎君,你找六郎啊?”
沈暄闻言,便知她肯定认识这人,笑着拱手作礼,“阿婆好!正是呢,我听说他医术很好,故来相寻。”
那老妇人摆手,笑呵呵地看着他,“啊呀小郎君不用多礼。六郎医术确实好,只是很少出诊呢。”
“为何?”
“哈哈,他年轻嘛,人家一见他这么年纪这么轻,心里便不大信。只有一些看不起病的穷人肯找他,因着六郎心善,不要他们诊钱。”
哦,又是心善。
沈暄心中冷嗤一声,面色仍亲热笑道:“可惜我竟连一面也见不着,不知他是何等风采……”
老妇人忙道:“六郎生的很俊呢,人又风度翩翩,看着就叫人喜欢!其实也不止我们这种穷人找他看病,便是那些没病的小娘子小哥儿,也常常来找他看病……可惜他不常在这里……”
沈暄闻言,顿时冷下脸,大步走了。
那老妇人说得正兴起,见他突然冷脸离开,真是莫名其妙。人长得这般俊俏,脾气可真差!
出了医馆,许榕问他要不要逛逛散心,沈暄没心情,只说回去。
因沈暄病还未好,许榕便雇了辆带车厢的车回村。路上看他一直臭着个脸,奇怪道:“你今日是怎地了?一直不高兴。”
沈暄看看他,靠上来道:“哥哥,我老听你说陆六郎,心中好奇的很,今日却没见到,你跟我讲讲他罢?”
嗯?我有老提陆六郎吗?
许榕心中不由疑惑,但见他提起兴致问,便也挑着有趣的说给他听。
“陆六郎人是真的好!那日你烧的厉害,等城门一开,我和爹就拉着你直奔医馆,只那个时候哪有医馆开门,我们跑了好几家,要么不开门,要么好容易出来个人,一看你,便说治不了,我和爹真是要急死了!到陆家医馆时,爹一敲门,门就开了。开门的正是陆六郎,他一听我们求医,二话不说就让我们几个进去了!”
他一说起这个,就是满心的感激,接着又高兴道:“等陆老大夫看了病,还让我们留在医馆里——对了,你当时喝不下去那苦药,我急的要出门买糖,但那个时候店铺都关着门,陆六郎见了,主动拿了他小侄女的糖给我……”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喂药的,脸一红,声音顿时飘了几分,含糊道:“……你就肯吃药了。”
然而沈暄却误会了。
他只看见许榕说到陆六郎时突然面色泛红,眼神飘忽,心顷刻间便往下坠。
沈暄又想起许榕拿出来的那份契约。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翻了出来?!
——是了!是了!
肯定是这个陆六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