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过,二人便动身前往府城。
如今天气渐凉,又是出远门,沈暄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好在路途熟悉了,已经定好了马车来接,倒不用担心拿不了。
赶路要早点出发,天还未亮的时候,许家三口早早起了身。吃过早饭,马车准时到了,几人将东西都搬上车。
许屠户原坚决不允许榕留下来,将他赶出了门,此时站在车旁,心里却又很是想反悔。他健壮的臂膀紧紧抱了抱许榕,“到了给爹写信啊。”
许榕闷闷地嗯了声。
许屠户不舍地拍拍他脑袋,不放心道:“爹不和你们一起去,你们俩能成吗?”
沈暄赶紧表决心:“爹放心罢,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许屠户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你做事,我一贯是放心的。只是不放心你哥哥,有什么事,你也不能总由着他。在外头不比家里,你们两个不许再吵架动手,有什么事多担待……你哥哥要是打你,你也别傻站着挨打,打不过还不知道跑吗。”
许榕:“……”
“我什么时候打过阿暄了!”他冤屈死了。
许屠户不理他,“遇上事多听阿暄的,他虽比你小,做事却稳当。”
依依不舍地叮嘱了半日。眼看实在拖不得了,许屠户才催着他们动身。二人作别父亲,马车在蒙蒙的天光中驶出了村。
许屠户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半晌后,连激起的尘土都落定,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了,他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抹了把眼睛,慢慢转身往村里走去。
*
“哥哥,还是不高兴?”
马车已行了大半日,许榕自上车起就有些蔫,沈暄一面问,一面亲亲他额头。
许榕无精打采地摇头。
沈暄抱着他轻声哄道:“哥哥别难过,待我们在府城立住脚了,再将爹接来便是。”
许榕闻言,略略提起些精神,和沈暄盘算了一路。
马车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下午进了城,他们径直去了上次考试住的客栈落脚。
第二日,二人向伙计打问了城中牙行,便一路寻了过去。
此时尚早,牙行里没什么人,见他们进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问道:“二位有何需要?”
沈暄道:“赁屋。”
管事拱手道:“小的姓张,是这里的管事,不知二位有何要求?”
仍是沈暄回道:“要个清净点的地方,最好离府学近一些,独门独院,不需太大,不知你这里可有?”
那管事一听沈暄说要离府学近些,又暗暗打量了他们一番,说话的这个文质彬彬,姿容出众,看着像个书生。能进府学读书的,一般都不是普通的读书人。思量间,态度便恭敬了三分,面上堆起笑来,“有的有的,二位稍等。”
他转回柜台后取出一本图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道:“两位看这处如何,一进的小院,两间正房,位置也好,出了巷子就是大街。”
许榕看了眼,图上画着一座小院,不算太精细,却也足够看清房屋构造布局了。
二人看完,对视一眼,许榕问:“怎么样?”
沈暄无所谓,“哥哥做主就好。”
许榕也习惯了,便又问那管事道:“可还有别的?”
又多看了几个,便和牙行的人出门去看房屋。
先去看的第一个,许榕看过以后不甚满意,这处地方虽好,却也正是因为位置好,院子不大,狭而短,他们住惯了乡下的农家大院,此时便觉逼仄。又看了几处,不是房子老旧就是位置不好,或是租金太贵。
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好打道回客栈,明日再接着找。
他们早料到找个合适的住所不是件简单事,此时也不觉失望。奔波一整日,两人也累了,早早洗漱睡觉了。
次日一早,牙行的又带他们去看了一处。
“这处院子宽敞!两间正屋,院子一侧是厨房和柴房,另侧一间厢房。前院地方大,种种花草也不挤。虽然离府学不够近,但胜在地方清净,附近邻里都安分,少有鸡鸣狗盗之事,也有读书人家,很适合你们住哩!”
许榕前后转了转,这处小院结构倒和他们家很像,他一下就觉得亲切,虽不如家里宽敞,但也是看的这么多房子里面最大的了。就是屋子看着有些年头,不过也不算旧。
“这里去府学要走多久?”
“二位客人,也就三刻钟左右,说不近其实也还好。”
许榕点点头,又让带着到周围四处转了转,便回再考虑考虑,也不看别处了,和沈暄回了客栈。
“阿暄,你觉得杏花巷的那处怎么样?”
“哥哥喜欢那个院子?”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院子和咱家很像?难得不觉狭窄,就是离府学不够近……”
沈暄道:“这有什么,才三刻钟而已,之前去县里还更远呢,我没那么娇气的。”
许榕心里有些犹豫,其实他们昨天看的房子有一处位置极好,去府学只需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大小也合适。只是租金太贵,一年要十八两银子,只得放弃了。
他给沈暄夹了两筷子菜,“我会想法子赚钱的。”
沈暄抬眼看了看他,突然失笑,“哥哥,这话应该是我来说罢。”
“你自然是专心读书,赚钱的事就别操心了。”更何况沈暄是上了他家门的,许榕自然就觉得自己应该养活他,不过这句话他只在心底转转。
沈暄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赚钱养家当然该是相公的责任,读书人也有读书人赚钱的法子——”
他转而一笑,嘻嘻道:“但是谁让我很喜欢吃软饭呢?”
许榕忍不住笑了几声,话虽这么说,但沈暄平日里也没少接抄书之类的活赚钱之类,考了“小三元”,那吝啬的县太爷看在杨学政的面上,竟也奖赏了五十两银子。
习惯性伸手去摸他的头,“那咱们下午就去牙行把房子定好。”早点搬进去,住客栈也很费钱的。
沈暄立即躲开,板着脸严肃无比道:“哥哥,不许再摸你相公的头!”
许榕愣了愣,收回手低头吃饭,一只手佯作不经意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
“这是钥匙和契书,您收好了,有什么事可以再来找我们。”
许榕小心翼翼地收起契书,送走了牙行的人。临走前,他好奇地指着后头院子问道:“这里住的什么人?”
那牙人望了望那处院子,摇头道:“我也不知,只听屋主人说过好似是空的,并未有人居住。”
许榕送走他,站在院里环视一圈。不出意外,这个小小的院落,将是他们日后在府城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