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何止是你,恐怕我都要被连累。本宫才刚一失势,我的话你便不听了?!”
宋鹤听微微抬眼,看见面前那只掌心通红还在发抖的手。他将那只手牵过来,捏了捏掌心,自下而上地看着吕央华,一双漂亮的凤眸楚楚可怜,说道,“我知错了,娘娘息怒。”
吕央华不想理他,任由他牵着,脖子抬得老直,盯着一旁的花瓶和他置气,过了半晌才开口,“若有下次你该如何?”
“我定然听从娘娘的吩咐。”
吕央华长舒一口气,终于满意地转过头看他,“你听话,娘娘就欢喜。”
她抿开了一抹笑,配上一身淡粉的衣裙,像是半开的牡丹,让人晃神。
“听到没!”
“是。”宋鹤听一错不错的看够了。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吕央华会意,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打疼你了?”
“没有。”
她将他揽在怀里,宽大的袖笼住跪在地上的宋鹤听,用瘦弱的身形为他撑起一处角落。
“你要体谅我的用心良苦。”吕央华看着他的发旋,自顾自地说着,“你总护着我,我也想护着你。”
宋鹤听鼻间萦绕着她的香气,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怀中更深处,缓缓呼吸着。
“这孩子我恐怕养不成了。”她提起这位皇子,心中却没多少与他母子分别的不舍。
“你想要,我去想办法。”
“算了。”吕央华轻叹一声,“我养不好,不如送给别人。从前我想靠他母凭子贵,倒惹出这么一堆事来。”
“有个孩子傍身,恩宠不会少。”宋鹤听抬起头看她。
“若我不想争了呢。”吕央华点点他的额头,用寻常的语气说道:“他对我不好,我不爱他。”
“娘娘,宫中不讲这个。”宋鹤听说得极轻。
“关我什么事。”吕央华一根手指横在他唇上,“之前我那么对你说,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每次我去寻他,你肯定也不开心。”
你不可以娶妻、不可以同别的姑娘说笑、不可以同她们靠近三尺以内……
“你……”宋鹤听哑然。
“我不争了,就在这座院子,任他来寻我也好,忘了我也罢。我少些动作,于你也方便些。”如今她决意要替宋鹤听遮掩,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张扬。
“娘娘,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吕央华轻笑一声,蹲下来,两个人贴得好近,她小声又坚定地说,“人就是要这样,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说完,她凑上去,在宋鹤听的脸上亲了一个响的,“这样就不疼了是不是?”
宋鹤听回过神,左膝向前半步,将吕央华逼得向后栽倒在地上,她瘦削的脊背抵上了床梁。
宋鹤听牵着她的手,扣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让她寸步难行。
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像是鸦青色里开出一簇簇热烈的花。暖香萦绕,宋鹤听只能看见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
*
“皇上今夜翻谁的牌子?”眼看时辰到了,李福林走上前询问。
赵乾基的视线从公文上移开,看向太监手里端的绿头牌。
他手指在祝念娇的名字上停顿片刻,转而到了旁边吕央华上面。然而没等他碰到,旁边的声音便开口打断他,“皇上,蕙妃娘娘今日染了风寒,还在养着呢。”李福林说着,上前将吕央华的牌子撤了下来,赔笑着解释道,“恐怕是下头的人弄错了,奴才之后定当狠狠责罚。”
“嗯。”赵乾基眼睁睁看着吕央华的名字被拿走,他不轻不重的看了李福林一眼,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摆摆手说道,“拿下去吧,今天朕要宿在养心殿。”
“是。”李福林对捧着东西的太监使了个眼色,见他退出去后,才低声在赵乾基身旁说道,“皇上,祝嫔娘娘近日在御花园里跳舞,据说身姿宛如仙女下凡,您要不要……”
“她是何时病的?”赵乾基突然打断他。
李福林停顿半刻,才接上他的话,“说起来也挺久了,恐怕得有小半个月。”
“太医有没有去瞧过?”
“瞧过,开了些方子,却也不见好。”
“是一直为她诊脉的孙九同么?”赵乾基皱眉,“怎么医术到了后宫的娘娘身上反倒退步了。”
“诶呦,皇上息怒,是王太医去瞧的。”李福林眼睛一转说道:“孙大人近日一直给殿下诊治,忙不过来,这才……”
“那也不是说抽个身去瞧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让他明日给皇子请脉之后去宁竹苑看看。”
“是,奴才肯定交代清楚。如今更深露重,皇上别操心了,龙体要紧。”
“行了,你退下吧,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
笔在纸上留下墨痕,赵乾基盯着上面的字,张牙舞爪变了又变,最后浮现出吕央华那双哭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