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拦着别人对我好?”
“什么?”
吕央华于是又问一遍,“你凭什么拦着别人对我好。”
看宋鹤听不为所动,她索性摊牌,“你那天说是为我顶罪,实际是去取一样东西吧?”
宋鹤听的眉心一跳,听她继续说道,“一块残玉。”
吕央华看他无动于衷,心中难掩失望,“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其实一切都在你的算计里。”
“并非如此。”宋鹤听否认。
“你还狡辩!”吕央华怒极推了他一把,倒把自己推得不稳,看着宋鹤听想要起身过来扶,撑住身后的桌角瞪他,“不用你假惺惺!”
都是算计好的。一环接一环,也许自己遭这么一遭的变故也是宋鹤听的计划之内。
“你太会盘算了。”又装得好,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吕央华胸口一股股酸楚翻涌,还要故作镇定同他周旋。
“我对你是真心实意。”宋鹤听说。
“根本不是!”吕央华将他全盘否定,一字字咬得极重,“所以你才防着别人,防着他们的真心捧到我的面前,让我发现你的诡计。你盼望我最好孤立无援,只能任你摆布。你妄想迷惑我,控制我,让我像傀儡一般生活!”
“你出去,滚出去!”她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将今早宋鹤听亲手为她戴上的镯子卸下来,一左一右扔在他的身上,玉石易碎,落地便四分五裂。
碎得吕央华心里发疼。
见宋鹤听还不走,她上前想要将他直接撵出去,刚走一步,裙子趟过碎玉,就见他站起身止住她的去路,深深看过来一眼,然后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后,吕央华连最后的伪装也不需要了。桌上的、床上的,凡是她目光所及之处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随后她颓然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抱住膝盖。
有件事她没有告诉兰芝,她知道荷包是宋鹤听出事之后才被放到她的箱子里的。本以为是他们为讨自己欢心送的东西,今日一问才套出缘由。
即使兰芝遮掩隐瞒,她也能拼凑出来事实。
偏偏皇子被发现下了毒,偏偏他被抓去了慎刑司。而没等责罚下来,偏偏孙九同就将皇子的病治好了。
所有人都在下棋,而自己只是棋盘上笨拙可笑的棋子。
吕央华又想起大雪天怯生生走进门的兰芝,为了留下来将头磕得血流。那之后的桩桩件件,是自愿的,还是形势所迫对她抛出的诱饵?
而她背后的宋鹤听。
带她看萤火的,给她簪花的,吻她的……
吕央华咀嚼着这个名字,伸手将破碎的玉镯握进掌心,锋利的边缘扎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在裙角将它染脏。吕央华的视线又变得模糊了。
你到底对我有几分是真心。
她之前所逃避的,不愿去想的问题,此刻摆在面前——倘若皇位与我放在秤的两侧,你的心会偏向哪一边?
她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像他去拿残玉是首要,而救她于灾祸只是顺带。
“你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对你好。”
她似是赌气地喃喃。
“你不爱我,我也不要爱你。”
宋鹤听走也没走,他退出屋子后就站在门口,神色晦暗不明,伴随着屋内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雕像站了很久。
直到里头没了动静,又过了很久,他再次进门,将角落里抱膝睡着的吕央华抱起来放回床上。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见她一张脸上布满泪痕。他看着,拇指为她擦掉半干的泪。
动作间吕央华手里的镯子掉了出来,翠绿色的玉沾了血,浮出一朵朵墨色的斑点。宋鹤听的神色更加阴沉,他从床内侧翻出药箱,仍然稳而慢地将吕央华的手掌包扎干净。
一切妥当之后,他抬头和门口的兰芝四目相对。
兰芝提着一壶酒,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张张嘴想叫人,宋鹤听的食指放在嘴边,轻轻一下,让她的舌头像被人挖了去,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两人退出去,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恨不得将膝盖震碎,“主子。”
“东西呢?”宋鹤听平淡开口。
兰芝却觉得头顶悬了一把利剑,她不敢隐瞒,全盘托出,“今天随着荷包送到了贵妃处。”
“蠢货。”宋鹤听将手里攥着的镯子扔到兰芝面前的地上。兰芝见上面的血迹,惊得抬头看宋鹤听的掌心,发现并无伤处,然后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此刻宋鹤听的神色可以说是可怖,他的眼睛一片阴霾,连平时伪装的笑也不想笑了。
“是我办事不力,属下这就去领罚,请主子息怒!”
“再有下次,你可以滚了。”
他任由兰芝磕了许久的头,直到青石板上出现血迹,这才开口,“将地上擦干净,头上的伤遮牢。”
兰芝不敢迟疑,低着头答应,直到身前的阴影散去许久,她才直起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等脚上恢复知觉,她马上收拾好一切,忍着痛将额头上的伤口止血,紧接着贴上一层面具。
她走出房间,迎面碰见的宫女连忙问好,她点点头,行色匆匆出了门。
*
“芳芷,去把本宫的药拿来。”
“娘娘小心烫。”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辛辣,碗里还丝丝往外冒着热气。
万玉随意点点头,随后将一碗药直接喝进了肚,她擦擦嘴角,“你下去吧。”
“娘娘……”芳芷欲言又止。
万玉抬眼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