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驾去宁竹苑。”待赵乾基坐稳轿辇后,李福林吩咐道。
然而轿夫刚出去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祝念娇迎面走来,看见圣驾退至一旁,跪身行礼,“皇上。”
赵乾基低头看她,点了点头,“怎么这么晚了还要迎着风雪出来?”
“臣妾想着陛下日夜操劳,故而送些汤食过来,给您暖暖胃。”她看了眼低着头的李福林,说道,“却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赵乾基回她:“我正要出去透透气。”
“外头天寒地冻,皇上龙体为重,咱们还是回屋里去吧。”祝念娇笑着上前为他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手顺势被赵乾基握住,两人对视一眼,她含羞带怯地垂眸,轻轻唤了一声皇上,紧接着就被赵乾基大力拉上了轿辇,还没走出两步,就又折返回来。
待到后半夜,赵乾基起身喝水,将剩的半盏茶浇灭在香炉上,召来李福林说道,“拿去扔掉。”
李福林瞧着快燃尽的香,再看赵乾基餍足的表情,心里明了。
“是。”
赵乾基捻了一下手指,对着空气微抬起头,随后长舒一口气。仿佛体内的瘴气随之消散而出。
他舒展着眉头,慢悠悠回了殿内。
次日早朝将近祝念娇才从他寝宫离开,身上乏累,靠在轿辇上闭目养神。
抬轿的奴才不敢打扰,小心翼翼往前走。
昨夜又下一场雪,虽然宫人们半夜就开始清扫,路上依旧有薄薄的一层。这种时候的鞋子最不经滑,自己走都容易摔倒。可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若是摔到了肩膀上的这位贵人,他们断几条腿都不够赔的。
迎面又过来一队人,轿夫被迫停下。
祝念娇感觉到没了颠簸,蹙眉睁开眼看去。
只见对面正是冷着一张脸的吕央华。
“姐姐这是怎么了?瞧着比三九寒天还冰冷,都快冻死人了。”祝念娇笑盈盈地说道。
吕央华冷冷地看她,“嫌冷就多穿些衣裳,免得让人觉得堂堂祝嫔穷酸。”
她心里不舒坦,看谁都烦,本来想着出来透透气,见不着宋鹤听能缓和些,没想到又碰见个人。
真是晦气。
这也不能怪到祝念娇的头上,宫里这么几个人,吕央华有一大半都看不顺眼。
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前可能稍有反省,如今她的性子已经被宋鹤听养起来,愈发骄纵。
谁敢挑她一句都不行。
祝念娇也不知她现在是怎么了,就算是撕破脸也不必这般不留情面,明天不过了不成?
只是吕央华这样心直口快,倒正中她的下怀,不必绕来绕去套她进自己的圈套。
“哪能啊?姐姐这几句快要把宫道旁的雪都融化了。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火气?待我回去宫中,叫人送来一些菊花给姐姐泡茶喝,虽然是秋日剩下的货色,那也能败败火。”祝念娇笑道。
吕央华冷笑一声,“你怎么这般没规矩?见到我还不下轿行礼,竟然敢与我平起平坐。”
“是嫔妾失仪。”祝念娇垂眸,不慌不忙地下轿到她身边,再不紧不慢行了礼,半抬起头让人挑不出错,“娘娘可满意了?”
吕央华可不觉得舒坦,她皱眉还想刁难,忽然看见她衣领处露出的一块暗红。
“你……”
祝念娇福至心灵,将衣领往上拉了一点,说道:“娘娘,陛下昨夜……让娘娘见笑了。”
吕央华脸色一变,红着脸撇过头,“真是不知羞耻!”
祝念娇瞧她气成这样差点憋不住笑,趁热打铁,干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呀。日后嫔妾也是要当娘亲的人了,该稳重一些。”她上前一步,贴在吕央华的轿辇旁,手搭上轿檐说道,“虽我不是大皇子的生母,但对他也一定疼爱有加,定然让您安心。”
“你养孩子又同我说什么。”吕央华不耐她凑得这样近,上次就出过事,只想把她撵走,说道,“你还当捡了便宜?留心着些吧,养孩子可没那么容易。”
“嫔妾受教。”祝念娇听罢识趣地退开,让出一条路,“不打扰娘娘雅兴,您先走吧。”
吕央华扫了她一眼,支着头让轿夫上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外头实在是冷,吕央华手里的汤婆子没了温度之后,便一刻也不想多待。她想起晨间宋鹤听过来叫她梳洗,被她一把挥开之后沉默的样子,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干脆让轿夫绕着梅园转了一圈之后便打道回府了。
宋鹤听识相的,就不该现在还留在宫里头碍眼。
她这样想,等推开门,没瞧见这人的影子,反而眯了眯眼睛,哼出一个奇怪的音调。
“怎么了?娘娘。”兰芝凑上前去,听她发落。
吕央华摆摆手,“无事。”她坐在小榻上,没一会又起身在屋子里转悠,不大的地方被她转了十七八次,绕得宫人晕头转向,明眼的人一看就知她坐立难安。
这怎么能是无事呢?
兰芝于是再次上前问道,“娘娘。”
吕央华从思绪中抽离,看向她,“诊脉的太医怎么没来?”
她说的是日日为嫔妃们请平安脉的太医,因为她近几个月身体不适,太医院格外重视,甚至要孙九同每日早晚各来一次。
“您一大早就出了门,孙太医没瞧见您便回去了,说晚些再过来。”兰芝解释道,又关切地问,“可是有哪不舒坦?”
吕央华眼睛一转,手指抚上额头,“好像是吹了风,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