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仙,中州第一个修仙门派。
度云生,悟出魂修之法,将不知仙推向鼎盛之人。
灵武与当今的延光隔了两个年号,时间久远,许多详细记叙早已流散。迄今为止,关于不知仙,只有三位人物还在世人口中流传。一位是开山祖师长河渡夜慕灵均,一位是引发拂尘之征的末代掌门曲征尘。还有一位便是二代掌门度云生。
关于度云生,中州只知两件事:一件他原为不知仙外门弟子,得慕灵均赏识收为关门弟子;另一件便是他顿悟出魂修之法,开中州御魂离体一道,却也为后来曲征尘走上邪路埋下祸端。
往事如烟,不论功过,这位算是实实在在的传说中的人物。
中州仙途,历经上古先天神灵的羽化、没落,慢慢由先天神明转为靠后天修行迈入大道的修士,在这段岁月中,灵族因先天灵脉宽广易于修炼,率先将个体苦修变为族中传承,慢慢凌驾于人族之上。
而不知仙率先打破这一格局,广聚人修,改灵修之血脉传承,让人修在灵修的倾轧下得以喘息,至度云生开魂修一道,终始人灵二族于道途并肩同行。
度云生,担一个人修之祖的名号不为过。
这样的传奇人物,却有一个妖修儿子?
实在匪夷所思。
人能生妖?
风怀归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小孩儿浑身破破烂烂,浑似从哪个泥坑里蹦出来的。圆脸圆眼,扎着两个圆髻,看着颇为聪明。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显出教养很好的模样。
怪道说话文绉绉的,原来还真是位老祖宗!
只是他一个妖,又生在落溪斗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规矩礼仪谁教的?
风怀归的脑袋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度海楼端着小脸与风怀归四目相对,视线相撞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警惕与怀疑。
风怀归:“。”
迦兰弥对这一大一小的暗潮汹涌视若无睹,径自问道:“度云生是人修,你是妖修,如何做父子?”
度海楼不解,人修怎么不能有儿子,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美人哥哥,为何不能?”
风怀归额角直跳。
徐朗馥遮嘴偷笑。
迦兰弥自动忽略了“美人哥哥”这个称呼,直白地问道:“怎么生?”
“不用生啊。”
为免这两个人继续毫无进展的对话,风怀归打断这一大一小毫无营养的问答,直指中心:“度海楼,你是怎么到这谷底的?”
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度海楼松了口气,端着小手道:“在下得谷底灵气化形,修成人形后尚未离开过此地。”
“为何不离开?”风怀归面不改色旁敲侧击。
度海楼茫然不解,“这里很好,为何要离开?”
“很好?”徐朗馥憋不住,跳了出来,“你管这个鬼地方叫很好?!”这小孩是不是生下来就没见识过什么叫好?
徐朗馥木着脸。哦,对,他确实生下来就没见识过什么叫好。
度海楼喜欢迦兰弥身上的气息,这只从未出过谷、见过世面的小妖不知为何对迦兰弥总感到莫名亲近。说来好笑,被整个中州惧怕忌惮的北域魔君,自从进了流沙滨,接二连三遇上的倒都是些不怕自己的人,也是稀罕。
正主本人迦兰弥对此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想了想,他换了个问题:“为何要占据云归木?”
不论顾蹊与度海楼孰善孰恶,云归木的下落总归就在这两者之间,至于这俩人的个人恩怨倒与他们没什么干系。
“云归木?”度海楼的反应却全然出乎三人意料,他一改对迦兰弥的亲切,猛地从三人身边跳开,双臂拦在胸前,满是警惕。
“你们找云归木做什么?”
三人愣了,不约而同互相对视一眼。这小妖为何独独对此反应这么大?思及度海楼原身为灵植,风怀归一瞬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就是那株云归木?”
度海楼闻声转身便逃。
无须再问,风怀归的猜测已不言而喻。
落溪斗中的妖修竟然就是传闻中这斗里唯一的云归木修炼而成?原来顾蹊说得云归木在这妖修手中竟是这个意思?
仔细想想,云归木确实与度云生有些干系。
传说灵武初,慕灵均创立不知仙后,收弟子度云生。度云生悟魂修一道,又寻得云归木作镇山神树,不知仙自此发扬光大,成为当时中州名副其实的第一仙门。
三人一边紧追其后,一边思及来龙去脉,忽然想起关于云归木的那个仙侣散魂的传说,风怀归不禁在度海楼身后追问:“当年是度云生散魂于你,你才得以生出灵智、步入道途?”
传说中那位神游四海而痛失道侣最后散魂而去的仙君竟是度云生?
度海楼不言,只一味埋头苦逃。
仗着对此地熟悉,小妖左突右奔,只往复杂的地方钻,他个子小,哪怕被三人紧追,也眼看就要将身后的风怀归三人甩开。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又一个转弯时,风怀归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仍紧追着度海楼的迦兰弥抽神回头一扫,二人对视一眼,风怀归扬手晃了晃,指向前方。
谷道狭窄,两侧山壁如劈,形成一个凹字形的天然陷阱。不消百步,度海楼就可凭着矮小的身形强钻过谷道,从此飞鸟入林,再想找到他又得费些功夫。
迦兰弥眯了眯眼,瞥见风怀归手中那截短短的枯枝,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明白这人要做什么了。
来不及细思,迦兰弥解下腰间的日型装饰,当空一扬,银色的日轮迎风暴涨成真日般大小的圆环,如离弦之箭向度海楼袭去。
眨眼两者距离便只剩半百之步。
然而,度海楼距离两山狭口不过十丈。
风怀归动了,他双手捏诀,故技重施。御灵寻踪,那截度海楼做傀儡的短枝一直被风怀归捏在手中,此刻又派上了用场。
来自同一灵力的吸引羁绊住了度海楼的脚步,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步伐。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三丈、两丈、一丈……
日环、度海楼、狭口,三者互为鹰兔,紧追不舍。眼看度海楼更胜一筹,便要脱身,一只巨大的骷髅忽然从天而降,牢牢堵住了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