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啰里啰嗦,疾飞也挡不住他一颗唠叨的心,灌了一嘴风。
对此,迦兰弥毫无反应,只回了他俩字:“啰嗦。”
“好,我啰嗦,呸呸呸!”夜风很大,风怀归的高马尾老是有几缕不听话的,扑了他一脸一嘴。
“歇着吧,再啰嗦,要变秃子了。”迦兰弥难得开了一句玩笑,转眼,又忍不住关心,随手从腰封的珠链中扯下一条,朝风中扬起的马尾轻轻一扔。
深重夜色里,流光溢彩的珠链温柔地缠上乌黑的发丝,挽了个繁复的结,一会儿功夫,利落潇洒的马尾转眼变成乖顺的团子,颤颤地坠在风怀归的头顶。
迦兰弥微微一笑。
风怀归毫无察觉,回头望了一眼一直落他半身的迦兰弥,赞叹道:“还是你这头花好,管得这辫子老老实实的。”
迦兰弥发色偏浅,不似中州人普遍的墨黑,反而带着不明显的靛色,白日里看着不甚明显,此时,月光之下,恍如一泓深泉。他又惯用一条红色珠链松松束着,顶顶风雅的装束,偏偏被风怀归说成了村姑似的。
说闹间,准确的说在风怀归一人单方面的喋喋不休间,两人很快找到武都国主的寝殿。未免打草惊蛇,风怀归与迦兰弥对了个眼神,默契地落在了屋顶上。
“大病初愈,这老先生不好好歇着,安排这么多人来来回回做什么?”
深宫黑沉,万籁俱寂,独独这间寝宫灯火通明,内官里里外外,步履匆匆,出来手上皆端着一个铜盆,里面盛满了淡红色的液体。
“迦兰君,猜猜看,盆里是些什么?”风怀归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容,风中的腥味都能飘出十里,那铜盆里不是血水还能是什么?只是早在落溪斗里他就发现,这人好洁得很,此时不过是想逗逗对方,这一盆盆血呼啦差的,不得后悔死跟他来了?
迦兰弥没理他幼稚的挑衅,径自掀开一块瓦片,“看看就知道了。”
透过巴掌大的缝隙,可以看见,比起殿外的人来人往,里面要安静许多,除了躺在榻上的国主,就只有太子咸亭和一个古板的皂袍中年人。那中年人素着脸,明明年纪没那么大,偏偏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威严劲儿,正是许久不见的莫开济,南冥派的大长老。
风怀归与迦兰弥运气挺好,挑的这块瓦片正正好好落在莫开济的上方,底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此刻,老国主咸荼正歪靠在榻上,瞧着脸色,并不像能有连开大宴的力气。咸亭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垂首听着莫开济的吩咐。
“扶我一把,我靠近点听听。”有莫开济在下面,风怀归不敢用灵力,故而只好使出原始大法——直线缩短偷听距离。可惜这皇宫的屋顶陡峭得很,要离得近,少不得要撅着屁股埋下头,夜风强劲,这一旦掌握不住滚了下去,可就丢了大人了。
迦兰弥听他摆布,伸出一手稳稳托住了风怀归的腰。
风怀归放下心,伏下身,将耳朵紧紧贴着房顶,一心一意听起墙角来。
“仙长,这已经是第七回了,不知还得几次,君父才能彻底安康?”
这是咸亭的声音。
“太子殿下,从国主的身体状况来看,大概再有两三次即可痊愈。”
“果真?”咸亭满脸惊喜,连连躬身道:“仙长仁心,在下余生必当每日为仙长祈福!”
莫开济随意摆了下手,持重回道:“殿下言重。”
老国主躺在那里,闻言,微微喘了口气,道:“仙长不必谦虚,若不是仙长舍身,三日一次地为这残躯续力,寡人怕还是缠绵病榻,不得清醒。待寡人康健,必为贵派供奉,宣扬仙长的仁心。”
莫开济这次没推辞,老成严肃的脸上微微缓和,受了这声谢。他捋了捋特意畜长的胡须,道:“还请国主再躺片刻,让在下继续为国主开最后一脉。”
咸荼依言躺好,须臾,周身便不住地痉挛,只见莫开济将手虚浮在咸荼丹田之上,慢慢灌入灵力,随着他的动作,咸荼抽动地越来越厉害,莫开济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
这情形怎么瞧怎么诡异,不像治病,倒像是要命!
“殿下!”
莫开济一声大喝,守在一旁的咸亭立刻上前,一手按住老国主,一手飞快抓起几上的铜盆,“哇”地一下,大口心血从老国主口中吐出,正落在盆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是经历了多少遍才能这么熟练。
不过,随着这口血吐出来,很快,咸荼的身体就安静下来,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沉沉睡去。
咸亭顺手将血盆交给内侍,吩咐好生照顾,然后和莫开济一同退了出去。
“看来莫开济还是有两下子。”风怀归若有所思。
这南冥派不知有什么独门秘法,竟能将灵力用来给一个没有修炼的普通人续命,要知道普通人丹田未开,气滞脉堵,这灵力灌入其中,无疑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就是如是门的御灵术也没见得这么厉害。
风怀归边回想如是门中是否有类似功法,边思考方才莫开济的招式,可惜只瞧见了后半程,不见开头,不然还能悟一悟。
好半天,不见迦兰弥附和,一扭头,却发现身旁之人青筋毕露,额角滴汗,痛苦不堪!
“迦兰弥!”
风怀归骇了一跳。
“莫开济这是拿你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