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告诉他,史书上不共戴天的两个人,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最好的朋友?!
慢着。
等等等等。
方才只是姜执的一面之词,他以为自己是对方的至交好友,但其实对方心里根本对此嗤之以鼻呢?
人家其实只是为了打进敌人内部,好为日后烽烟再起做准备呢?
风怀归阴暗地想。
随即又很快泄气,那可是他未来师傅、兼亲舅舅啊!这么揣测他可真是太孝顺了!
更何况,当时姜执提起二人相遇时,他师傅那向来冷淡的脸上竟露出微微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把对方当仇人的样子。他演技又没那么好!
最后,风怀归只能归于这二人眼下确实是朋友,只是日后不知因何起了冲突,这个原因或许是修行中的利益冲突、或许是风月中心仪之人的争夺,或许只是单单因为人灵两族的立场不同。
史书无言,甚至于连这段友谊的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漫长的承平六百年,一个灵修之皇,一个人修之王,两个天才各占首尾,仅仅于薜荔之野有过一场沾满鲜血的擦肩,再无交集。
而现在,风怀归更担心的是,方才,他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些?
这不能怪他,谁让他师傅存在感低得这么可怕,让他愣是一眼也没注意到,一下子作为敌人口中最好的朋友出现,换做谁都没法保持镇定。
长离、姜执、风祭,无数谜团绕成一团乱麻,搅得风怀归一头雾水。
比起前两个幻境的碎片式,这个幻境情境复杂了许多,起码到现在,他仍旧未能见到阵心咸境。这个按时间已经成为风祭随侍的境君,方才并未出现在风祭身边,正厅的只有风祭一人,连一向形影不离的风献也不在。
不过听碧梧的意思,咸境应当已经跟着风祭来到崇吾原,现在的疑点只剩下他在这个幻境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或者说,长离嫁女一事到底于咸境何等重要,以致他会将此设置于九元归一阵中。
成亲之日临近,崇吾原逐渐热闹了起来。据风怀归这些日子的观察与旁敲侧击,顾梨的未婚夫婿是一个散修。
阴疫之祸后,灵族背靠凤凰丘,又有数十代的族地经营,很快恢复了元气。倒是人修中,许多宗门大派为阴兵所祸、根基大伤,至于小门小派尽灭者不知凡几,到如今,能找出一个像样的宗门已是凤毛麟角。
顾梨的未婚夫婿是位散修就不足为奇了。
奇得是她以灵族贵女的身份,如何会选择与一个人修通婚?
更离奇的是,这场两族通婚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从这些天往来崇吾原的各大人物便能看出端倪。
这其中虽不乏有冲着凤君姜执地位之辈,但姜执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主持人灵婚仪、推举风祭为男方代表。种种举动来看,起码现在,姜执是希望两族和平共处的。
甚至于抛开儿时情谊,从凤凰丘流露出的态度来看,这场婚仪从头至尾都透漏出一股联姻的意味,无论人族、抑或灵族,都暗暗期望这场婚事能为两族的关系重构桥梁。
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下,成婚双方的态度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起码,从风怀归的观察中,这些来来往往的宾客,真正是为了祝福这位贵女而来的并无几个。
灵族中,有乘风灵君姜执在,没有人敢来触他的霉头。
人族里,顾梨这位从未露面的未婚夫似乎也是一位一呼百应的人物,与从安君风祭被合称人修双璧。
双璧既在,人修中无论散修还是大大小小的门派多少都会给些面子,何况这两位在一片散沙的人修中已隐隐有领军之姿。
“清光君,宁久微……”风怀归默默念诵着这个打听来的名字,指节不自觉地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能与未来的从安帝君齐名,这位仁兄该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为何在史书上却从未见其名号?难道是在人灵大战中陨落了?
还是因为他娶了顾梨,“德行有污”,被后来撰写《中州志》的史官一并除名了?
风怀归默然沉思,不想碧梧耳尖,一下子听到了风怀归的低喃,偷笑一声,打趣道:“梨姬,您想姑爷了?”
人灵混居久矣,文化礼节难免有同化。风怀归在崇吾原待了几天,已经看不出来这灵族与人间小国有何不同。
但是。
姑爷?
哼哼。
风怀归压下心中的冷笑,不屑去想那是何方神圣,扬起脸,故作羞恼道:“什么姑爷,还没成婚呢,不可乱说。”
碧梧知晓顾梨温吞的性子,并不十分怕,何况这本来就是闺阁女儿间的小话,又传不出去。
利落地替风怀归整理好梳妆,碧梧一边嘀嘀咕咕道:“也就剩三天了,这姑爷还能飞了不成?”
哈,还真就飞了。
风怀归心下吐槽,若史书无误,这门婚事确实不能算礼成。
“婚事未成,便不能乱喊,这是规矩。”
最重要的,他可不是真正的顾梨,没有平白给自己认领一个夫君的想法。
碧梧吐吐舌头,“知道了。”
风怀归松了口气,还想旁敲侧击探探这位清光君的来历,门外突然响起“笃笃”敲门声。
“谁啊?”
碧梧扬声,这么早,宾客们尚未起,谁会挑这个时候过来?
门外很快传来青音稳重的声音,“梨姬,是清光君求见。”
清光君。
顾梨的便宜丈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