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除了本人,都以为他是害羞才磕磕绊绊、吞吞吐吐,只有风怀归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太适应!
“啊!”宁久微头一次见顾梨这么大胆,有些愣、有些懵。愣过之后、懵过之后,一丝甜意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我、这——”从来风度极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清光君,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清光君不想见阿梨?”风怀归幽幽逼问。
“不,没有!我——”
“我?”
“我只是怕被人撞见,乱传口舌。”
中州修士惯常不拘小节,宁久微此话一出,也觉得自己太过拘谨、不够洒脱,一时懊恼。
风怀归是什么人,那是耗尽如是门上下三代所有人的脑子攒出来的人精,一下便听出了这个人对顾梨暗藏的维护。
古来风流韵事,于男性是锦上添花,到了女性身上,却总也逃不开艳色、呷昵。明明你情我愿的事,偏要独独替一方蒙上遮遮掩掩的纱。宁久微能替未婚妻子想到这一层,可见他对顾梨是真心爱护。
那么,顾梨到底会因为什么,于大婚之日陷入癫狂之境?难自己猜错了,这桩婚事,不满意的其实是顾梨?
可即便顾梨不满,她身份尊贵,这婚约不应便罢,宁久微一个散修,再有名望,也不会冒着得罪崇吾原、以及崇吾原身后的凤凰丘去强求。
再退一步,便是顾梨不得不应,以她的脾性,只会委曲求全,断不会在大婚之日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门内安静,门外的宁久微急了。他可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内里早换了芯子,正在揣测他呢,只以为是自己惹顾梨生气了,一时情急,就要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四目相对。
“阿梨,你——哭了?”
一声惊惶。
怔愣中,风怀归食指擦过脸颊,指腹上一滴晶莹滚圆的水珠,映出一张疑惑哀伤的脸。
他哭了?
不对,是这具身体哭了。
是这具身体里的顾梨哭了。
风怀归不自觉抚上胸口,他一直以为,真正的顾梨已经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幻境中只剩一具躯壳。
原来她还在吗?
可为什么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感觉到。
风怀归怔怔。
一股陌生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那情绪似无垠旷野中的寒风,无来处、无归依,只能孤寂地盘旋、盘旋。
青音与碧梧已经吓呆了。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坏了?
顾梨的泪水让宁久微再无顾忌,他闪身进入这间充盈着甜香的房间,眼疾手快扶住忽然倚门滑落的顾梨。
“阿梨!发生了何事?”
风怀归怔愣不语。
他张了张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这时,风怀归才惊觉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了顾梨的身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分明也没有感觉到顾梨啊!
这具身体好像真得变成了空壳,冷漠地扮演着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
风怀归的“沉默”让宁久微心急、惶然,他不清楚顾梨身上发生了什么,回顾青音到前厅请他与顾梨闺房相见,似乎从那时一切就透着不安与诡异。
他打横抱起顾梨,将人轻放在榻上,两只手仍轻轻握着顾梨,再次放缓了声音,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与我说说罢,”
宁久微的手温柔地笼着顾梨,像是要替她遮住全部风雨,“还记得那枚梨子么,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
两个丫头已经很有眼色将房门阖上,去外面守着了。房间里只留下宁久微与顾梨。
顾梨靠在榻上,失去了风怀归的控制,恍如一盏将灭未灭的美人灯。冷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唯有半跪在榻前的宁久微试图护住这一点微弱的萤火。
躺在壳子里的风怀归不晓得这段关于梨子的往事,他既没有顾梨的记忆,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干瞪着眼等事情发展。
顾梨体弱,未成年时有顾蹊和宴通左右护法,横行崇吾原,直至顾蹊带领长离大半青年失陷流沙滨、下落不明。一夕之间,崇吾原长离一族在众灵族中地位骤降。
那时大家都忙于平息阴疫,每日每夜都有无数修士为诛邪而死,无人费心关注。等到来仪女君斩杀兵主,彻底解决了阴疫,长离竟是所有灵族中伤亡最多的一族。
好在这半族的青年精英是为灭阴疫而死,又有凤凰丘鼎力支持,崇吾原这块宝地才未被群狼蚕食殆尽。
但昔日辉煌终是不可再来,人尽皆知,失去一族的青年才俊意味着什么。
正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顾梨遇见了宁久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