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执拦在青鸟身前拼命呼喊,奈何处在风暴中心的顾梨毫无反应,环绕的剑阵如影随形,更激怒了陷入狂乱中的顾梨。
她发疯地扇动着翅膀,修长的脖颈朝天扬起,发出一声声刺人耳膜的尖叫。
“快动手!她现在根本没有意识!”风祭喊道。
独自一人抗衡得到宁久微灵力的顾梨,饶是风祭也并不好受。
姜执自然知道这种情形下,风祭能牵制住片刻已是不易至极,容不得他迟疑,狠下心肠,姜执终于动了。
凤鸟微微张口,一颗赤红如火的灵丹缓缓从姜执的口中飘离出来。
姜执竟练成了灵丹离体!
在场之人纷纷色变。
中州修士无人不知,除了天生能够做到内丹离体的妖修,因不知仙而被禁的御魂之术,需要的最关键一步便是元丹离体!
御魂化神,在修道之途不盛的今日中州,已与成仙无异。他们平日被凡民喊着仙君、仙君,但谁又不知,这与上古之人差了多少?
现在,竟又有修士做到了这一步,这些性命暂时无忧的人忽的明白过来,若灵修第一人的凤君修为已至如此境地,那人修岂不是要一辈子被灵修压在底下?
满心都是救回顾梨的姜执无法预料,自己这一步竟会引起人修的巨大恐慌。正如当时没人能够想到,一场小小的婚礼竟会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有情之物,居心叵测。其中之幽微曲折,胜过一切险境。
姜执的灵丹犹如耀阳直直射向顾梨,凤凰为百灵之首,又是长离远祖,用凤凰灵丹直接与长离灵丹进行共鸣,理论上应能将入魔的顾梨唤醒一二。
这个法子向来是灵族之间的密辛,但不知仙之祸后,御魂之术断绝,灵丹离体之法也渐渐失传,这个密辛也变得少有人知。在场之上,除姜、风二人,再无一人知晓。
宁久微更是如此。
他拼却周身灵力,只为求顾梨一线生机,如今却又被姜执、风祭阻止,按下元丹枯竭的剧痛,宁久微耗尽周身力气拦住姜执。
“让她走!”
“宁久微!你糊涂!”姜执气极,这时才明白这位清光君的想法,却恨不得一翅膀将他远远扇走,“她这个样子能走去哪里?!你不知中州对魔修的态度吗!是想让顾梨再无回头路吗!”
凤凰怒火烧红了整个天空,瓦砾之上回荡着姜乘风气急败坏的吼声。
宁久微身形一晃,“魔修?”
他竟然没有看出来顾梨有入魔的征兆。
风祭这时也追了上来,他撑了宁久微一把,沉声道:“放心,姜执有把握。”
宁久微回首,顾梨周身的青焰已有减缓的趋势,无论是入魔后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还是姜执的安抚真得起了效果,顾梨的这一线生机似乎真得回来了。
可莫名的不安似乎仍未从他心头散去。
宁久微茫然四顾。
视线向前,一青一红两只鸟兽凌空对峙,视线向下,劫后余生的众修零零落落躲藏在残瓦之中,犹带着惊魂不定的表情仰望着上空。
这些人本该是来庆贺的。
风祭撑着宁久微的胳膊微微用力,“相信姜执,整个中州没有比他更了解魔修和灵修了。”
灵气翻涌起烈烈狂风,处在漩涡中心的风祭支撑着剑阵牵绊着顾梨,还要分出精神撑着宁久微,他知道风祭坚持不了太久了。
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决。
宁久微抬头,顾梨眼中的红气正在慢慢退去,他应该信姜执。
“好。”
点头,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阵阵剧痛,宁久微看向姜执:“阿梨要燃丹自绝,别让她成功。”
“知道,快滚!”
撂下一句没好气的狠话,姜执简直要被这对小情人折磨疯了,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什么鬼脾气!
态势和缓,风祭终于松了口气,攥着宁久微,“我带你下去。”
失去太合剑,与失去半枚元丹无异,这样强大的灵气流中,如果没有风祭一直用灵力撑着,宁久微浑身筋脉早就被震伤,再无重登修途的可能。
点下头,自知拖累,宁久微默默接受了风祭的好意。
底下的人群虽听不太清上空的发展,但肉眼可见顾梨已被制止住,也都放下心来,收了灵力。
犹如风暴过境,危机渐渐消弭,忽然,断墙之后,一道寒光,穿过和缓的灵流,直直射向姜执的灵丹!
“小心!”
风祭、宁久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寒光逼近灵丹忽的爆开,姜执猛得吐出一大口鲜血!
除了风、宁二人,无人看清这场变故的细节,只见凤凰忽然发出一声哀鸣,于半空之上,忽然变回人形。
紧接着,青羽巨鸟身躯一震,复又发出阵阵尖呖,血色双眼扫视一周,蓦然朝坠落的姜执冲去!
形势陡转!
“望月!”
顾不得许多,风祭提着宁久微,召剑拦住顾梨朝姜执抓去的利爪,但是太快了!
顾梨的速度太快了!
望月横亘在姜执身前,死死抵住尖利的巨爪,却仍无法完全抵挡住顾梨。
咫尺之遥。
忽然,一股凶狠的力道从右手传来。
是宁久微推开了风祭!
“该死!”
视线里,宁久微单薄挺直的身影极速朝顾梨飞去。猜到了他的想法,风祭急忙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眼见就要靠近姜执,望月剑已在利爪的逼压下,发出震颤的铮鸣,又一道寒光直射而来!
这一次,寒光的目标分明正是顾梨的心脏!
“砰!”
“噗呲。”
一声巨响。
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掀翻了风祭,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抱住同样被掀翻的姜执。
失去意识的姜执双目紧闭,风祭抱住怀中软绵绵的身体,在望月剑身上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
看清眼前的清醒,风祭怔愣。
不仅风祭,所有人都愣住了。
——鲜血从青鸟的利爪淅淅沥沥,流成连绵的血线,利爪之下,是宁久微被穿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