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百年,九月初九。
一个极好的晴日,宜嫁宜娶。
宜结百年之好。
颓阳西照,天空一片血红,一如青鸟爪下的宁久微。
鲜血浸透了他的大红婚服,向来如松如竹引无数人折腰的脊梁终于弯折了下去,在顾梨的爪下无力垂落。
肆虐的灵风也安静下来,如同无声的挽歌。
一滴,两滴。
血泪从青鸟眼中滴下,溅在宁久微失去血色的苍白脸颊,似朱砂之痣。
“结束了……”
风怀归喃喃。
“结束了。”
迦兰弥轻声。
二人互望着对方,良久无言。
他们以为,崇吾原上这一场人灵通婚充满了阴谋,才会酿成最后双方大战、灵族绝迹的苦果。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场婚礼的最初就是简单的情投意合。
“代价太大了……”风怀归叹息一声。
尽管这其中仍有许多疑惑,可分明,这二人不至于此,甚至人灵两族也不至于此。
“万法随缘,诸因有果。世间一切原都有迹可循,你不必介怀。”
迦兰弥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风怀归头一次觉得,这个人真得很像一个游离于红尘之外的旁观者,人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不能影响他一丝一毫。
“你可真是个神人。”
风怀归勉强打趣道,他以为自己已足够洒脱,可一次次被扯入旁人的人生,被迫经历这些无法改变的遗憾,依旧难免陷入这些剧烈的情绪中。
想到这里,风怀归忽然生奇:“你一直在宁久微的身体里?”
迦兰弥略颔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能动,同上次你在咸境体内一样。”
风怀归点点头,经历了两次,他依旧没能搞明白,他们这些解阵人是如何进入阵中幻境之人的体内,他们自己的肉身又在何处。
忽略掉这些问题,这两次幻境倒是十分好破,甚至不必像风五劫那样没头没脑的试方向,简直可以称得上闭着眼睛都能过了。
“既如此,你可知我也在顾梨身体中?”
风怀归原是随意一问,因为如果不是最后迦兰弥主动现身,他还真没看出来宁久微身体里竟藏着个大活人。
谁知迦兰弥却点头道:“知道。”
“你知道?!”
这下,风怀归真奇了,立刻追问:“如何知道的?”
如何知道。
迦兰弥梗住了。
起初他自然也是不晓得的。这个幻境隔绝了神识,他们并不能如之前的幻境般可以在识海中交流。
只是以过去两个幻境的经验,迦兰弥从来没放弃过两人又被投入同一幻境的可能。迟迟未见,恐怕对方一如自己,也被困在了幻境中另一人的身体中。
直到婚礼前的那次见面。
风怀归并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太多了。
让困囚于另一个人的身体的迦兰弥,越来越怀疑,眼前的顾梨并不是真正的顾梨。
可惜那次见面宁久微与“顾梨”交流并不多,迦兰弥只能将怀疑压在心底,何况他并不像风怀归,可以自如操控这具身体。
三日后,大婚之礼。
盛装的顾梨被一方红盖遮住了面容,那站立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动作,让迦兰弥笃定,“她”一定是风怀归。
但这不能说。
失去记忆的风怀归早已忘记赫舍国的小太子,所以他该如何解释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人会对榣山君熟悉至此。
避开风怀归的眼神,迦兰弥含糊道:“猜得。”
风怀归:“……”
又来了。
他好像又发现了一点,这个人一旦不想说什么,又不会撒谎,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扯一个荒唐的理由妄图混过去。
某一方面来说,倒是诚实得可爱。
算了,偏偏他好像就是不能拿这样的迦兰弥如何。
熟悉的晕眩感再次出现,这个幻境终于结束了,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未明,但故人皆去,再追究也无济于事,莫如迦兰弥所说“不必介怀”。
风怀归闭上眼,等待幻境消失。
却有环佩声轻轻响起。
“郎君。”
一道陌生的女声,风怀归一惊,立刻睁开双眼。
眼前的女子,面含轻愁,一身嫁衣,不是顾梨又是哪个?!
“你——知道我在?”风怀归迟疑道,不知该怎么解释,按道理,这是九元归一阵中的一环,幻境中人除了特定情节,不该有其他自主意识。
周遭又是一片混沌,既非幻境中的崇吾原,又非归一之地,连迦兰弥也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