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兰弥?
心重重一跳,他哪里去了?
“郎君不必焦急,”顾梨轻轻打断了风怀归焦急地寻找,“这里是以我之灵力结成的九元归一阵,郎君的朋友都很安全,留下郎君,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
“多谢郎君,解我疑惑。”
面前的女子弯腰行礼,风怀归放下心的同时却又升起极大的震惊,“结阵者是你?”
竟然不是他们猜测的咸境?!
“也不全是,这个阵其实是境君借用我的力量织就而成。”顾梨颔首,“故郎君有惑亦可相问,顾梨必知无不言。”
疑惑?
那可太多了。
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
“如何破阵?”
风怀归可没忘,现实里,武都太子和南冥一众还等着救命呢,若在阵中耽搁得太久,岂不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顾梨一愣,接着又是一笑,“果然是故人之子,郎君与从安君可真像,最关心的永远很实际。”
故人之子?
风怀归悚然一惊,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的舅舅师父何时竟成了他亲爹?!
或许是风怀归的神色太过震惊,顾梨迟疑了,“难道您不是从安君风祭的后人?”
“他是我舅舅兼师父。”
“原来如此,”顾梨恍然大悟,“也算半个后人,难怪此阵会选择郎君,您与从安君同出一脉,自然被视为从安君之后。”
难怪他破幻境的办法比风二月那几个简单了这么多,竟然是是因为有先辈帮他作弊了!
解了一惑,风怀归又添新问,“顾姑娘又是如何成为结阵之人,莫非长离一族与大咸山长蛇族有旧?”
“不曾。我二族一西一北,我为鸟族,他为鳞族,除礼节往来,平素并无深交。”
“不过我与从安君的亲随,境君倒有些渊源。”
“渊源,”风怀归默默重复,“姑娘可否细说?”
顾梨含笑,“自然,我说过,知无不言。”
那日崇吾原上,顾梨入魔,祭丹点燃长离之火欲自绝引发大乱,宁久微为了救她,暗光袭来之时,以碎丹之力,撞开那道暗光,却因此亡于顾梨爪下。
“那时我已无半分神智,后来如何亦无从知晓。”顾梨垂眸,掩住情绪,“唯有小九哥身死之时,从浑浑噩噩中恢复一点清明,然而这点清明却酿成了更大的祸患。”
幻境并未昭示全部,风怀归自然也不知,那之后,顾梨彻底疯了,暴怒之下,许多人修亡于重燃的长离之火,而那时,姜执因暗伤陷入昏迷,风祭一人根本无法阻止,直到顾梨灵丹竭尽。
如此惨祸,崇吾原必要给出一个说法,顾风为此当众自刎谢罪,饶是如此,因宁久微、顾风二人之死,人修与灵修之间的关系彻底无法弥合,后来冲突不断,终至大战爆发。
“这些都是境君后来告知与我。”泪水从顾梨眼睫坠落,“灵丹枯竭,我已与死无异,是从安君竭力保住了我的一丝残魂,寄居于境君的灵器之中。”
可惜,这点残魂终究回天乏术,并不能救回顾梨,最后还是辜负了这许多人的付出。
她只能以模糊的意识残存于世,直到咸境需行九元归一阵藏一至宝。
行此大阵,所需灵力需以海计,更重要的是要以灵识为心,换言之,须得活人守阵。
彼时故人皆去,顾梨心无挂念,甘愿入阵,唯一的遗憾是失去了那日宁久微救她的记忆。
“我想找回那时的情感,而非境君口中的寥寥数语。”
“故境君以那日之记忆结成幻境之一,许诺若有故人破阵,我便能重回当日。”
“故方才姑娘才会谢我解惑。”
“正是。”
风怀归心情复杂,面前的顾梨嫁衣如火,面容恬静,很难看出竟被困于一阵数百年之久,为的就是求一个真相。
“不后悔么?”
数百年苦牢,数百年困守。忍受着反复的诘问与煎熬。
顾梨笑了,脸颊漾开一个小小的酒窝,“不悔。解开了误会,知道了小九哥对我的情意,不必反复怀疑、愤恨,我没有遗憾了。”
“不想知道真相?”
那两道暗光究竟为何人所发,江西池为何构陷宁久微,是被人误导还是确有所图,好像又有很多疑惑未能解开。
顾梨却摇了摇头,“不重要了,几百年了,无论友人还是敌人,俱成白骨黄沙,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
混沌白雾渐渐开始消散,大概是顾梨心愿已了,执念已消,这个靠她维系的阵法也终于到了消散的一日。
“幸而不负使命。”抬头望着逐渐清晰的天色,顾梨轻舒一口气,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眼见解阵在即,风怀归却忽然忆起落溪斗中的顾蹊,急道:“我见过令兄顾蹊!”
消散的人影微微一顿,“哥哥?他还活着?”
“活得很好!”来不及细说,风怀归忙用控灵术稳住顾梨即将湮灭散去的灵识,劝道:“他应该很想你!”
这不该是顾梨的结局,那么多人,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朋友、她的心上人,付出了许多换回的生命,风怀归希望她能留一留,替他们看一看数百年之后的中州。
“您果然是从安君的弟子,一样的面冷心热。”女声轻笑,“不了,知道哥哥好,我已知足了。还请郎君再帮我一忙,不要告诉哥哥我在过。”
“免得像我一般,被过往困住,徒增憾恨。”
“顾梨……”
“临别之时,再解郎君一惑,”顾梨的声音渐弱,然而渐弱的声音里却掩不住俏皮,“此阵已解,万望郎君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