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登仙会只剩六日,大比进行至此,仍能站于场上的唯杀入重围的二十人。
按照登仙会的规矩,这二十人无论如何都不算白来一趟了。剩下的,只是以何等名次摘取属于自己的果实。只有一点,登仙会的赛制有些变态,这果实并不是那么好摘的。
说起登仙会最后的角逐,中州人皆戏称其“胜者为王,败者车轮”。
与海战时的一场定胜负不同,登仙会闯至最后的二十名需一一对战,每一场胜者皆可直接晋级,败者则需继续与败者争斗,直至败无可败。
这样的赛制曾引起不少微词,诟病者认为若有人侥幸连胜两场岂不是大大保存了实力,即便败者中有人能杀出重围,经过那么多场缠斗恐怕也不是这样稳坐高台之人的对手。
这不公平。
但这一赛制仍旧被保留了下来。
因为当年制定这一规矩的榣山君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直接否决了此人的不满。
“修士,本就是与天争运。诸君行于道途,或凭空顿悟、或骤得机缘、亦或行将踏错坠入魔道,兢业一生犹不得出,谁人予你或否公平。”
“登仙之路,无有坦途。何况今日之幸,未必不是他日之祸。唯守心持道,或可真登仙途。今日一言,愿与诸君共勉,至于信或不信,请君自便。”
“我曾经有这么讨打?”风怀归当时听了风二月他们的话,对几人口中那个狂妄自大的人竟是自己深表怀疑。
他自以为还是很谦逊讲理的一个人,曾经竟是这样嚣张的吗?
风四年、风二月、风五劫对此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您现在也很讨打!
抱着这样的疑惑,直到风怀归真正打进前二十,谁知第一场便遇上了迦兰弥。
结果一出,满座哗然。
许多无缘后面比斗的散修,风闻此讯,全都退了船准备再瞧瞧这热闹。一时之间,本来已经空旷的演武场不知何时又变得高朋满座、喧闹不休。
风怀归看着高台上笑得合不拢嘴的白和风,总觉得这抽签结果脱不开这个奸商的手笔。
临上场前,风五劫偷偷摸了过来,告诉风怀归他打听到,有许多赌坊开了他与迦兰弥的赌局,赔率高的吓人。
不必细问,风怀归也知晓压自己输的至少得占七成,但仍残存了一点不死心的期望,装作不经意般问道:“你家掌门赔率如何,有没有到五?”
他本以为,一赔五已经是个不小的赔率了,再如何也不至于到十吧。
谁知风五劫却笑嘻嘻打破了风怀归的幻想:“哪有,都到一百了。”
“多少?”
风怀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
“一百,赌您赢的一赔一百!”
风怀归:“…………”
凉风飕飕,从两人间穿堂而过。风怀归面无表情看着底下热闹的人群,合着这在场泱泱近千人,竟无一人压他能赢?!
风二月今日的比斗在下午,闻言,静默了一会儿,抬手,在怀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出一块碎银,扔给风五劫,道:“全押掌门。”
风五劫:“……”
低头看着手里这点可怜巴巴的碎银,风五劫很想劝劝自己这个亲妹妹——钱不多就别凑热闹了!
说实话,尽管临行前,师兄千叮万嘱让他们助掌门夺得《空明手札》,但若没有迦兰弥这个变数,事情还好操作些。
尽管在得知武都新交的那位朋友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域魔君时,风五劫很是吓了一跳,但他也没指望过这种场合对方能够看在相识的份上抬手放水。一来,万众瞩目下,展示实力是每个修者的本能,谁不想以武扬威:二来,魁首的奖励可是《空明手札》,中州唯一的灵修天才所撰写的修炼心得,谁不想要!
风二月虽然距离结丹临门一脚,但以她的实力,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登仙会虽不拘参加者的身份,但真正上台比斗的仍多为各门各派中后起之秀。
这种原为年轻人切磋选拔的比斗,于各位元丹大成的老一辈而言,输了落面子,赢了也不光彩。就是风怀归自己,也不好意思顶着真正的身份参加。
谁知,偏偏出了个迦兰弥。
风四年与风五劫这段时间,看着毫不在意的风怀归与傻呵呵的风二月,都快愁死了。
这俩人的心怎么就能大到这个地步!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风四年之前还庆幸,海选时没能碰上那个魔君。现在看来,这运气是用到头了,竟在第一场就碰上了躲不开的人。
叹了口气,风四年也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风五劫,“押掌门。”
无论何时,气势总不能输。
风五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敌不过这两双眼睛,败下阵来,正准备乖乖去跑腿,一只手横空出现,抽走了那张银票。
“掌门?”
“掌门…”
“掌门!”
三个人,三张脸,齐齐看向风怀归。
风怀归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连着风四年的那张一起拍到风五劫怀里。
“加上我。”
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毕竟这场比斗结果显而易见,已经占了迦兰弥的便宜,总不好再占别人的便宜。
现在看来,是他心善了。
有必要教教这些中州修士了——赌博不可取,害人终害己。
风五劫张了张嘴,小心翼翼提醒道:“掌门,咱家其实没那么富。”
“所以给你们赚点儿零花钱。”
风怀归微笑,顺手拍拍风五劫的肩膀,“去吧。我也该准备准备,上场了。”
今日的演武场分外热闹,场外,旌旗烈烈,四周看台上挤满了人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迦兰弥与“风十八”这场大战上去了。
一个为榣山君前弟子真仇人,一个为榣山君亲传新少君,这丝丝缕缕的关系惹来无数揣测与观望。
有人希望如是门这个新少君能狠狠削一削魔君的锐气,一扬中州仙门沉郁百年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