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车门大开着,姜野行倚着椅背侧身坐在车上,脚尖随着两条腿轻轻晃动,偶尔踢到地面的落叶,发出咔嚓声响。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对着阳光眯缝着双眼望向远处公路一侧的山景。
层叠的树木牢牢盯住他的注意力,过了许久才眨动了一下眼睫。
这是他们路上的第一个休息区,姜野行溜达着回到车旁时,吴砚在也还没回来,他只好一个人在这等。
清风打着旋卷起一片枯叶,刮在裤脚边,明明枯死的叶子,像是能捕捉到姜野行身体里某样跳动的节奏,竟也跟着一起颤动着原地跳着。
枯叶沙沙响,姜野行眨了眨眼,终于从干涩的眼睛里挤出些湿润。
他还没从晨起时过于尴尬无措的情绪里抽离,吴砚在明明什么都感受到了,却一把推开了他。
而他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跟着吴砚在逃离剧组出来约会了。
早上那会儿,姜野行行动前所未有的缓慢,终于磨蹭着从洗漱间挪出来,吴砚在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他们两个人这几天要用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总算彻底从睡梦中清醒,他才得知吴砚在这几天突然有了假,之前想也没想就答应的“约会”,从今天开始。
两个人在酒店餐厅匆匆吃了个简单的早餐,吴砚在开车载着姜野行离开淮市市区驶向出城的公路时,天光才缓缓亮起。
除了司机接送吴砚在他们开工用的商务车,他更习惯开这辆常用的越野车,几乎是一进组,尚瑜就帮忙把车送了过来。
平日不需要司机时,吴砚在更喜欢自己开着车载着姜野行开工、收工。
这辆车里座椅的角度距离,空间湿度温度,常用纸巾的款式,抱枕毛毯的位置,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熟悉,也习惯的。
在他们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乘坐的车里,在许多个只有两个人的收工夜晚里,alpha霸道地悄悄驱散其他气味,在初雪的那个雪夜,姜野行也曾在这里偷到过一个亲吻。
驶离城市的一路,吴砚在似乎比往常更专注,甚至有些紧张地开着车,每当有机会瞥一眼副驾方向,姜野行都静悄悄地窝在座椅里,有时像是没睡醒,歪着头发呆,更多时候只是望着窗外渐隐的早霞,天光亮起后则是盯着飞快后移的树木和山景。
在奔赴约会的途中,竟然全程都没有什么交流,氛围比去开工还要冷清。
尽管第二天就是元旦,但他们出发这天是个工作日,短短两三天的新年假期明天才开始,这会儿时间尚早,连九点钟还不到,不仅路上车不多,就连途中这个服务区也没什么人。
早上姜野行没吃什么东西,吴砚在把车停在了中途的一个服务区。
停车场零星停着几台车,相距都很远,于是独自坐在车上发呆的姜野行格外显眼和特别。
吴砚在握着两杯热饮从服务区商店走向停车场,远远就看到了姜野行正望着什么地方在发呆,他放慢脚步,越走越近时,倏地停住脚步。
他重新回到停车场,才发现附近又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吴砚在看着那个人径直走向姜野行,那人低头说着什么,姜野行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那个男人,安静地听那人讲话。
吴砚在攥紧了手,有些烫的液体沿着杯壁溢出滑进掌心,强忍着控制着力度,才没让装着热饮的纸杯被捏爆。
他不应该把姜野行一个人留在这儿,这世上像他这样内心可怖的人太多,就算那些人不了解姜野行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omega,可不会有人在看到姜野行的那张脸时无动于衷,如果再与他的眼睛对视,只会更糟糕。
他应该走上前,赶走这个陌生男人。
这样想着,他正要抬脚向前,那个男人比画着,似乎又说了什么,之前始终神色茫然的姜野行脸上,竟然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前去约会的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姜野行,竟然对着一个陌生alpha笑了。
吴砚在停下脚步,直到那个人离开他们车旁,才重新走过去。
还没到中午,阳光就已经暖烘烘的,罩在头顶发梢上,姜野行的头发和远处树枝顶端干枯的叶子一齐跟着轻柔的风晃动,日光晃在发丝跟瞳仁,泛着琥珀的金棕色
吴砚在插好吸管,伸出手把其中一杯热饮递到姜野行面前。
“原来去买了喝的,你离开了好久……”
接过热饮,姜野行捧在手心,嘬了一口,似乎是什么谷物榨的汁,凑近时有着浓浓的稻谷醇香。
比起奶茶饮料酒,他喜欢这种像米汤一样的热饮,会让他产生一种吃饱饭时暖烘烘的餍足感。
那些让他莫名低落的情绪总算驱散了些。
“很好喝,这是什么做的呢?”
姜野行又喝了一大口,他尽量不去想早上的事,仰头看站在面前的吴砚在。
吴砚在见他笑,别开视线,突然单膝半蹲在地上,把自己手里的热饮放在一旁,伸手去摘姜野行裤腿上粘上的枯叶。
姜野行晃动的腿不再动,任吴砚在帮他摘掉几片不大的叶子,扫了扫看不见的灰尘。
吴砚在沉默着做完这些,重新站起身,刚刚用力挤压杯壁溢出在装热饮袋子上的黏糊液体,这会儿沾在了姜野行脸侧。
他伸出手,拇指快要碰到姜野行脸时,顿了一下,整个手掌就那样悬空,跟姜野行的脸隔着不足1厘米的距离。
“嗯?怎么了吗?”
姜野行没有躲,仰起头时,嘴唇离开吸管,微张着看向吴砚在。
吴砚在手没往前也没收回去,他盯着姜野行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面也沾上了东西。
“是杂粮饮。”
他回答着姜野行的问题,视线凝固在喝过热饮更加红润的双唇。
“有一些豆子。”
吴砚在也忘记了具体是哪几种豆类,和谷物,他突然有些懊恼,台词看过几次就能倒背如流,这会儿几类谷子竟然都能忘。
只知道榨汁后是乳白色,黏稠的,正黏在姜野行的脸侧,和嘴唇。
被温热的双手像握着什么一样捧着杯壁,指尖有些红。
“我很喜欢,谢谢小吴哥。”
姜野行无知无觉,笑着又喝了一口,说着话,下意识探出舌尖舔过嘴角。
吴砚在呼吸一滞,抽回了手,从车里抽出几张湿巾慌忙擦了擦自己的手,却还是看到了比唇色还要艳红的舌尖卷走嘴角一抹黏稠的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