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的脸更白了。他看了赵峥一眼,又看了沈镜一眼,最后低下头。
赵峥忽然往前站了一步:“张浩,你倒是说啊!昨晚咱俩一起换班,你不是说路过马车的时候看见盒子开着吗?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沉默了几息,张浩开口:“对……我就是看了一眼,发现盒子开了,镯子不见了,我就喊人了——”
“谁先进马车?”
“什么?”
“你说你‘看了一眼’——马车挡得这么严实,你怎么看到的?你进马车了?”
张浩愣住。
“我……我没进……”
“那你怎么知道盒子开了?”
张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生没再追问。他转向赵峥:“你刚才说,是你发现的?”
赵峥脸色微变。
“那时候你也在?你和张浩一起换班?”
赵峥硬着头皮:“是。路过马车的时候,张浩喊了一声,我才知道镯子丢了。”
“所以你到的时候,盒子已经开了?”
“是。”
“你看见盒子开了?”
赵峥顿了一下:“看见了。”
顾生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沈镜,声音很轻:“少爷,我能看看那个镯子吗?”
沈镜把镯子递给他。
顾生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鎏金的,赤色,花纹很细,像是戴了很久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只看沈镜:“少爷,这镯子平时收在盒子里?”
沈镜点头。
“盒子放在哪?”
“箱子里。”这次答话的是豆糕,护主心切地抢着说,“和衣服一起,怕磕着。”
顾生点点头。他把盒子翻过来,指着底部一个角落:“少爷,您看这个。”
沈镜凑近看。盒子底部有一小块蹭痕,木头翘起来一点,周围的灰没了,露出新茬。
“这是新蹭的。”顾生说,“箱子里都是软东西,蹭不出这种痕。有人把盒子拿出去过。”
他把镯子放回盒子里,对准绒布上的印子——刚好。
“慢着。”
赵峥从人群里走出来,嘴角挂着笑。
“我说,”他上下打量顾生一眼,“你一个流民,怎么懂这么多?”
顾生顿住。
赵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又是看蹭痕,又是问箱子——你以前干过这行?”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顾生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知道赵峥在说什么——“这行”指的是偷窃。
“我没干过。”他说。
“没干过?”赵峥歪了歪头,“那你从哪儿学的?我跟着镖局跑了五年,才知道怎么看痕迹。你一个流民,反倒比我还懂?”
这话一出,几个护卫的眼神变了。
顾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要是真有经验,现在就不会还在这儿。小偷不会傻到偷完还留在这儿等人抓。”
赵峥还要发作——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教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生转头,看见沈镜站在那儿,下巴微扬。
“少爷?”赵峥也愣了。
沈镜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只看着顾生:“我让他陪我散步的时候,顺便教了他几句。怎么,你有意见?”
赵峥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顾生这才转向他,语气淡淡:“还是说,你觉得我一个流民都看得出的事,你跑了五年镖反倒看不出——你觉得你没我懂?”
赵峥的脸色变了。
沈镜没再看他,只摆了摆手:“行了,继续说。”
他侧过身,正对着顾生,声音压得极低:
“回头记得还我。”
顾生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重新转向张浩,没再问案发经过,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你女儿病好了吗?”
张浩猛地抬头,脸色刷白。
“前几天你托人要往老家捎钱,”顾生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晚上在边上看到了。十两银子。你一个刚上任的护卫,月钱二两,还要给女儿治病,哪来的十两?”
张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有人给的,对不对?”顾生往前走了一步,“让你办件事,事成之后还有。”
“我……我没有……”
“那你现在掏出来。”顾生看着他,“十两银子,你藏哪儿了?只要你现在能拿出来,证明是你自己的积蓄,我当场给你磕头认罪。”
张浩的手开始抖。
顾生没再看他,转向沈镜,声音低下去:“少爷,让人搜他的铺盖就行。”
“你胡说!”张浩忽然爆发,歇斯底里,“不是我干的!就是你!明明偷了东西还倒打一耙!”
顾生没理。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如果是我偷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地上,“我不会把已经蹭坏的盒子放回去。我会扔了,或者藏起来,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
“但盒子就在那儿。像是故意等人来看。”
有人脸色变了。
顾生没有看那些人,他只是看着沈镜。
“这不是偷窃,”他说,“是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