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

赵峥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生看见他的拳头握得死紧。

一片沉默。

沈镜把镯子托在掌心。

他低着头，盯着那赤色的鎏金镯，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先出去。”

豆糕愣了：“少爷——”

“出去。”

所有人退出马车。

顾生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走。

最后他说：“少爷，早点休息。”

帘子落下来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镜坐在那儿，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掀开一角。沈镜探出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稳住了。

“你过来。”他压低声音。

顾生走近。

“那个张浩，”沈镜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真凶不是他，对不对？”

顾生看着他，没答反问：“少爷怎么看出来的？”

沈镜抿了抿唇：“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顾生顿了一下。

这小少爷，比想象中聪明。

沈镜绕了绕手指，有些别扭：“以后不用一直叫我少爷了，我有名字，叫沈镜。”

顾生没应：“好的，少爷。”

沈镜有些无语。半晌，他压低声音：“那个张浩，怎么处置？”

顾生沉默了一会儿，也学着他压低声音：“他是被人推出来的。真正想害我的人，还在车队里。”

顾生皱了皱眉：“这样费尽心机陷害我，于他们毫无好处。我总觉得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沈镜愣了一下：“你是说……”

顾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沈镜挺直了背：“那更应该查清楚。”

“只怕会打草惊蛇。”顾生摇了摇头，“张浩必须罚，而且罚得越重越好——这样幕后的人才会觉得，我们信了。”

沈镜愣住：“你是说……”

“让他以为我们上当了。”顾生说，“他才会放松警惕。”

沈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撇了撇嘴，“算了，问了你也不会说。”

顾生没接话，往远处看了一眼。老周站在阴影里，正往这边望。见顾生看过来，他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沈镜忽然开口：“那个镯子……”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轻：“是爹娘给我的。我哥也有一个。我俩一人一个。”

顾生愣了一下。

“我哥出事之后，就只剩这个了。”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那点水光已经收回去了。

“你说得对。”他说，“必须罚。”

顾生没说话。

沈镜把镯子收进袖子里，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把豆糕叫进来。”

顾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说：“喂。”

他回头。

沈镜没看他，只盯着手里的镯子，声音很轻：“……谢谢。”

顾生顿了一下，没说话，掀开帘子出去了。

豆糕正站在不远处，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看见顾生出来，他撇了撇嘴。

“少爷叫你。”顾生说。

豆糕愣了一下，小跑着过去了。

顾生转过身，余光扫见一个人影。

赵峥站在张浩旁边，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一瞬。

赵峥没躲，也没笑，就那么看着他，张了张嘴。

顾生看懂了那个嘴型：“看什么看。”

顾生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张浩被押着跪在空地中央。护卫拿着鞭子站在一旁。

沈镜站在车辕上，垂着眼看他：“二十鞭，罚你偷窃财物、蓄意构陷。”

鞭子刚要落下——

“够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

赵峥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张浩旁边，站住了。

张浩猛地抬头，一把攥住他的袖口：“你——”

“松手。”赵峥没看他。

张浩没松。他的手在抖，只是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赵峥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停了一息。

然后他把袖子抽出来。

“是我让他干的。”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镜转过身，看着赵峥。

赵峥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那流民不配待在这儿。我就是想让他走。张浩是被我逼的，他不知道那镯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