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张浩的声音劈了,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往前倾,“不是他逼的!是我——是我看那流民不顺眼!是我自己想——”
“闭嘴。”赵峥没回头,“你女儿还等你回去。”
张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镜没说话。
顾生站在旁边,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镜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但所有人都听得见,“栽赃,不是赶人走那么简单。”
“我知道。”赵峥说,“罚我就是。”
沈镜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张浩跪在地上,盯着赵峥的后背。那背影挡在他前面,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他眨了眨眼,眼眶瞬间红了。
“张浩挨的这二十鞭,”沈镜顿了顿,“有你的份。”
赵峥没说话。
“既然你站出来,”沈镜看着他,“那就你替他扛。”
赵峥跪下去。
“打。”
鞭声响起。
顾生没看赵峥,只看着沈镜。
沈镜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移开视线。
二十鞭落完。赵峥趴在地上,背上血糊糊的,咬着牙没出声。
张浩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得像在哭。
老周走过去,把水囊递到赵峥嘴边。
赵峥没接。
老周也没说话,就那么举着。过了一会儿,赵峥张嘴,喝了一口。
“先养伤。”沈镜说,声音哑得像换了个人,“好了之后,从外围做起。”
说完,他转身往马车走。走得很快,脚下绊了一下,又稳住。
帘子落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是沈镜的手,攥着帘子边,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了。
顾生看着那只手,站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停在马车边,没靠太近。
“少爷刚才……”他顿了顿,“很厉害。”
帘子里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动了——这次是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红着眼眶瞪他。
“你站这儿干什么?”
声音有点哑,但还在嘴硬。
顾生没答,只是看着他。
沈镜被他看得不自在,想把帘子放下,手却顿住了。
“你……不会觉得我冷酷?”
“不会。”顾生说,“杀伐果断,明察秋毫,不愧是少爷。”
沈镜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这是什么夸奖的法子。”他别开眼,声音闷闷的,“也亏得你把这种说法当作对、……的夸奖。”
中间那两个字太轻,像是有个“哥”字,又像是没有。
顾生没听清,刚要问——
帘子“刷”地落下来,把他挡在外面。
其实他刚刚说的不对。
比起“杀伐果断”和“明察秋毫”,顾生更想用另一个词——但他没说出来。
他想起沈镜站起来那一刻,指尖在抖。
别人没看见,但他看见了。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一定很害怕。
但他还是站出来了。还是说了。还是罚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沈镜蹲下来给他把脉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这人明明金尊玉贵,怎么会敢碰一个流民?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沈镜不是不害怕。
他是怕也要上。
夜里起了风,把篝火吹得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