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看着他,没说话。
顾生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关你什么事?”沈镜开口,声音沙哑,但那股熟悉的傲劲又回来了,“你还知道来?”
顾生愣了一下。
沈镜咳了一声,喘了口气,继续说:“四天。你躲了我四天。现在跑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顾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气的。
“我问你,”他的声音又哑又凶,“你到底在躲什么?”
顾生没答。
沈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忽然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你出去。”
顾生站着没动。
“我叫你出去!”
顾生还是没反应。
沈镜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红着眼眶瞪他:“你没听见?”
顾生看着他,说:
“听见了。”
但还是没动。
两个人僵持着。
沈镜忽然眨了眨眼,眼眶里那点水光就滚下来了。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拿袖子抹掉。
“……我没哭。”他哑着嗓子说。
顾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心里酸涩,笑不出来。
——原来他也会为了自己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生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镜是骄傲的、嘴硬的、永远不会在他面前露怯的。但那滴眼泪滚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让眼前的这个人哭。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但心跳怎么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想压下不听话的心跳,却没压住。
最后,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他说,“没哭。”
那只给沈镜拉被子的手,他自己都没发现,比平时抖了一点。
顾生收回手,对豆糕说:“麻烦你去打盆凉水,拿几条帕子。”
豆糕愣了一下:“干什么?”
“物理降温。”顾生说,“额头、脖子、腋下,用凉水敷着,能退一点热。”
豆糕将信将疑,看了沈镜一眼。沈镜强撑着点了点头。
豆糕咬咬牙,冲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沈镜靠在床头,闭着眼,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顾生看了一眼床边的茶几——粥碗还在,只动了几口。
沈镜眼睛半睁,迷迷糊糊地看他,脸色潮红。
顾生伸出手,扶住沈镜的肩膀,把他扶起来靠在床板上。动作很轻,也很稳。
沈镜缩了缩,没躲过。
顾生拿起粥,舀了一勺,递过去。
沈镜偏过头:“我不要你喂。”
“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顾生也没催,就那么端着。
沈镜看着那勺子,过了一会儿,闷闷说:“我自己来。”
他伸出手,手却在抖。
顾生看着那只手,没说话,也没把勺子给他。
沈镜的手悬在那儿,抖了两下,收回去。他别开眼,不看他。
顾生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过了很久,沈镜终于张开嘴。
顾生把粥送进去。
他看着那截露出来的脖颈,忽然想:我为什么非要喂他?豆糕马上回来,让他喂不行吗?
但他没停。
顾生没再看他的眼睛,舀第二勺。
沈镜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眼睛盯着被子——就是不看他。
就这样,一勺一勺,把剩下的大半碗粥喂完了。
最后一勺喂完,顾生把碗放回茶几上。
“少爷真棒。”他说,语气平淡。
沈镜靠在床头,撅起嘴嘟囔:“又不是在哄小孩子。”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
顾生站在床边,没说话。
沈镜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说什么,却先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顾生往前走了一步,想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他顿了顿,又收回来。
他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沈镜接过,低头喝。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顾生站在旁边,等着。
一杯水喝完,沈镜把杯子递回来,眼睛还是没看他。
顾生接过,放回桌上。
沈镜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顾生站在床边,没走。
过了一会儿,沈镜睁开眼,看见他还站着,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
“豆糕没回来。”顾生说,“我帮忙看着。”
沈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生。
顾生看着那个后脑勺。
这时,他发现沈镜的耳垂上,有一颗红痣。红的,圆的,在耳垂正中心。太阳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别人的耳朵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生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离床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