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他只记得眼前晃了晃,天地搅和在一起,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睁开眼时——
天黑了。
嘴里堵着东西,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整个人都被绑在树干上。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出周围的草、远处的山、还有——隐约的光,那是车队营地的方向。
顾生愣了一瞬,脑子里开始往回倒:他在劈柴,少爷到院子里看他,他又得了几块饴糖。
然后呢?
头痛欲裂,死活想不起来。终于,脑海中迷迷糊糊飘过了老周送水的画面。
他喝了水。水有点苦。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顾生艰难地扭动着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身体,又看了看远处的篝火。
老周。
顾生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猛地开始挣绳子。但绑他的人一看就是熟手,绳子绑得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他越动,绳子缠得越紧。
这不就是上辈子看到的,绑猪的绑法吗。顾生苦笑一声,暂时不动了。
他靠在树干上,喘着气,眼睛盯着远处的篝火。
得想办法。
他看了看周围——左边有块石头,边缘还算锋利。他想,如果在电视剧里,这时候男主角就应该慢慢挪过去,把绑着的手腕抵在石头上,开始磨。
可惜他现在被绑在身后的树上,动不了。
他退而求其次,在树干上磨了起来。
一下。两下。
绳子发出极轻的“嘶嘶”声。他磨一会儿,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然后继续磨。
手腕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
不知道磨了多久,绳子终于松了一点。他把手腕往两边挣,挣脱出一只手,嘴巴不知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撕了半天没撕开。
“顾生——!”
是沈镜的声音,旁边还夹着其他护卫的声音。
他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那边有火把的光,在草丛里晃来晃去,离得很远。
沈镜来找他了。可他刚刚病好,不能这么折腾。
顾生的动作顿住。现在最该关心的人,是自己吧。
他想喊,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拼命扭动身体,想弄出点动静——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很轻,但很快。
顾生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人从草丛里钻出来,站到他面前。
老周。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他低头看了顾生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晃动的火把。
然后他蹲下来,一把抓住顾生,把他从树干上解下来——不是全解,只是解开了绑在树干上的那部分,手和脚还绑着。
顾生被他拖进草丛深处。
草很高,能没过半个人。老周把他按倒,让他整个人躺进草丛里。然后他开始往他身上堆东西——草,树叶,枯枝。一堆一堆地往上盖。
顾生整个人被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周堆完,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站起来,钻进了草丛,消失不见。
顾生闭上眼睛,等老周的声音彻底消失,他开始挣手上的绳子——老周绑得仓促,没绑死。
但还是废了一番功夫。顾生挣开手,扒开草,他爬起来,往营地的方向跑。
老周这么大费周章,目标肯定不只是为了他。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
那个黑影,老周问他“有没有看见什么”;镯子事件,张浩被推出来,赵峥顶罪,老周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却动了一下。
自己从看到那个人影开始,就被盯上了。
老周一直在等。
等什么?
护卫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顾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护卫离开沈镜身边。
顾生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老周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沈镜的。
与此同时,沈镜站在草丛边上,火把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少爷,回去吧。”豆糕在旁边劝,“您病刚好,不能这么折腾。”
沈镜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片黑乎乎的草丛,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留几个人,继续找。”
护卫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大半夜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明天天亮再找不行吗?”
沈镜回头瞪着他。
那护卫被他看得低下头,不敢说了。
沈镜有些生气,声音都提高了:“眼皮子底下丢的人,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七八个护卫对视了一眼,转身又往草丛里去了。
沈镜站在院子门口,等顾生回来。
老周从他身后走过来,说:“少爷,您别站着了,回去歇着吧。”
沈镜没回头。
老周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头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