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走过来,绣花鞋踩得青石板“咚咚”响。一把拉住沈镜的手腕,上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她的手在沈镜胳膊上停住了。
没说话。嘴唇抿着,手指慢慢收紧了。
沈父在旁边张了张嘴:“夫人,先让孩子——”
她头都没回,手也没松。
沈镜这才从他母亲肩上抬起头,看见了眼眶微红的沈父。
“爹。”
沈父走过来,手抬起来,在沈镜肩上按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按下去的时候,是抖的。
沈镜的母亲还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
他就任沈母翻来覆去地看。等她终于肯松一松手指了,沈镜才转过头去。
“豆糕和赵峥呢?还有其他跟着我的人呢?”
“有五六个人回来了。”沈父说,“赵峥伤重些,豆糕没什么大事。”
沈镜等了等。
沈父没再说别的。
沈镜问:“大伯那边——”
“已经处理好了。”沈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当,“你一路辛苦,先歇着。”
沈镜看着他的脸。沈父的眼神避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他。
沈镜不再问了。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眶,眼睛红红的。
“我想去看看他们。”
他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再拦。
沈镜转过身,看向顾生。
顾生站在月洞门外面,离他们几步远。他站在青石板路上,周围是花木和游廊,仆人们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跟他说话。他的衣服灰扑扑的,和周围的亭台楼阁格格不入。
沈镜的父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就是顾生吧。”
顾生回过神来。
“是。”
沈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顾生脸上停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一路上,辛苦你了。”
沈镜的母亲也看了过来。
她的视线从顾生脸上滑到他的衣服上,停了一下——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很快收回目光,欠了欠身。
“多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把我们镜儿带回来。”
顾生拱了拱手。
“二位言重了。”
沈母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沈镜的手,攥得紧紧的。
沈家三口人站在一起。沈母攥着沈镜的手,沈父站在沈镜另一侧,手按在他肩上,没有再收回去。
三个人,之间没有空隙。
顾生站在三步之外。
晨光照着青石板。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三个影子叠在一起,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落在后面。他把目光移开了
“走吧,”沈镜转过身,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跟我来。”
顾生的眼睛垂了垂,看着沈镜拉他袖子的那只手。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扯了回来。
但沈镜的手又追了上来。
“走啊。”
顾生跟了上去。
他没再看影子,只是跟着沈镜,一步步往前走。